期中继续。
数学考完以后,学校里的空气好像松了一点,又没完全松。
走廊里还是有人抱着书背公式。英语作文模板、物理电场公式、古诗文默写,声音混在一起,听久了会让人觉得整个教学楼都在低声念咒。
江辞坐在我前面,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
他翻了三页,又合上。
“我现在看单词,单词也在看我。”
“有进步。”
“哪里进步?”
“至少对视了。”
江辞回头看我。
“你考完数学以后,说话越来越没人性。”
“还行。”
“你再说还行,我真的会揍你。”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单词本又翻开了。
期中考试有一点好。
它会让大多数人暂时变得诚实。
平时说自己完全没复习的人,考试前会把书翻到起毛。平时说自己随缘的人,交卷前会把选择题涂卡检查三遍。
我也差不多。
只是这次,比以前认真一点。
下午英语考得还算顺。
作文题是“how to face labels”,看到题目时,我停了两秒。
标签。
偏见。
声音。
这几个词最近总在家里那本英语素材本上出现。
林晚星应该会写得很好。
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我低头把作文第一句写完。
不能再想她。
考试时想她,风险太大。
可说是这么说,写到第二段的时候,我还是想起她昨晚在客厅灯下说“为了你自己”。
那句话没有声音很大。
压在心里却很稳。
于是我把结尾又改了一遍。
写得比平时认真。
第二天上午,物理也结束。
考场里有人交卷时,叹气叹得很响,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装作整理文具。
我收好笔。
林晚星给的那支黑色签字笔,这两天一直很稳。
没有断墨。
没有漏墨。
我甚至开始怀疑,考试文具也有性格。
这想法很蠢。
可人在连考两天以后,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不太适合写进作文的东西。
最后一科结束铃响的时候,整个楼层先安静了一下。
接着,声音像被放出来。
桌椅拖动,书包拉链,走廊里有人喊“解放了”。
江辞冲出考场时,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结束了。”
“嗯。”
“虽然只是期中,可我觉得自己经历了一次小高考。”
“别碰瓷高考。”
“你这个人没有同情心。”
“你还有力气说话,说明问题不大。”
江辞哼了一声。
“晚上对答案?”
“先吃饭。”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林晚星。”
我手里的文具袋顿了一下。
“这句话你最近说过很多次。”
“因为越来越像。”
“闭嘴。”
他笑着往楼梯口走。
我没有马上跟上。
三班门口,林晚星正从考场出来。
她手里拿着透明文具袋,头发扎得和早上一样整齐。考完两天,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疲惫。只是走到楼梯口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很快收起来。
她看见我了。
人很多。
我们没有走近。
她只把手里的文具袋往上抬了一下。
里面那支黑色笔露出来。
我也抬了抬自己的文具袋。
两个动作都很小。
小到旁边人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我知道她看懂了。
她也知道我看懂了。
江辞在前面回头。
“沈知野,走不走?”
“走。”
我收回视线。
林晚星也转身下楼。
她的袖口从我身边擦过去一下。
很短。
像不小心。
我没有回头。
手背上那点触感却一直到楼梯口还在。
这大概是考试结束后遗症。
晚上,家里没有庆祝。
期中结束当天,大多数家庭可能会让孩子休息一下。沈明远倒是有这个意思,进门时还拎了一袋烤鸭。
“考完了,吃点好的。”
林清禾在后面补了一句:
“先吃饭,别对答案对到饭都凉了。”
林晚星点头。
“知道。”
我也点头。
“嗯。”
吃饭的时候,沈明远问了一句数学难吗。
江辞要是在这里,大概会从压轴题骂到命题组。
我只说:
“还行。”
沈明远很满意。
“还行就好。”
林晚星低头夹青菜。
筷子停了一下。
她大概想起江辞听见“还行”时的表情。
饭后,父母很自觉地回房间。
沈明远关门前还探头说:
“对答案别太晚啊。考完了,身体也很重要。”
林清禾把他拉回去。
“你比孩子还紧张。”
门合上。
客厅安静下来。
桌上还剩一点烤鸭味,厨房里洗碗机低声转着。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带进来一点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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