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我。
“你总是让我留着。”
“因为你每次想删的,都是最像你的部分。”
她没说话。
耳朵还红着。
我把稿纸放下。
“再来一遍?”
“嗯。”
第二遍,她念得比第一遍慢。
念到结尾时,声音低了一点。
“偏见不能定义我。沉默也不能一直替我挡住所有东西。所以今天,我选择说出来。”
她念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
“结尾可以。”
“老师说太轻。”
“老师想让你再往前一步。”
“你也这么觉得?”
“嗯。”
“怎么往前?”
她问得很认真。
我也认真想了想。
“可以加一句,你不是为了让所有人喜欢你。”
她看着我。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再让别人替你回答。”
林晚星低头,把这句话写在稿纸边上。
字写得很小。
写完,她又轻声念了一遍。
“为了不再让别人替我回答。”
她把笔放下。
“这句也比我写得好。”
“版权费还要?”
“不要你的。”
她抬眼。
“又来了。”
“什么?”
“熟练。”
我笑了一下。
她没有笑。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很轻的东西。
像是无奈。
也像是别的。
我忽然不想再绕。
这感觉来得很突然,又好像一点都不突然。
从那天她问“如果我们不是家人”开始,到昨晚她在薄毯下碰我的手指,再到现在她站在客厅灯光里,头发被我扎得乱七八糟,却还低头认真改稿。
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可合适的时间这种东西,可能根本不存在。
如果再等,我也许又会慢。
我站起来。
林晚星察觉到什么,没动。
我走到她面前。
距离不远。
她抬头看我,手里的铅笔被她捏得很紧。
“林晚星。”
“嗯。”
我没有犹豫。
至少这一次没有。
“我喜欢……”
后面那个字没能说出来。
她先抬手,轻轻按住了我的嘴角。
动作很小。
指尖有点凉。
她眼神很认真。
“别说出来。”
我看着她。
她的手还停在我嘴边。
指尖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却把我所有没说完的话都按住了。
我没有退。
她也没有。
客厅灯光太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她的呼吸有点乱。
“等比赛后。”她说。
声音很轻。
“我不是不想听。”
她顿了一下。
“我怕现在听了,会什么都做不好。”
这句很像她。
清醒。
克制。
笨拙。
还有一点点贪心。
我把她的手从嘴角拿下来,握在手里。
“好。”
她垂着眼。
“你答应得太快了。”
“这次不想让你为难。”
她手指动了一下。
“笨蛋。”
这句骂得比昨晚还轻。
我低头看她。
“比赛后?”
“嗯。”
“演讲赛?”
“嗯。”
“那我等。”
她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红了一点。
不过很快压下去了。
林晚星最擅长这个。
我以前觉得这是她厉害。
现在觉得,有点心疼。
她把手抽回去。
我以为这段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
结果她忽然说:
“闭眼。”
我愣住。
“什么?”
“闭眼。”
“为什么?”
“你问题太多。”
这句话不算解释。
可我还是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靠近。
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自己。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我脸侧。
停了一下。
很短。
她退开。
我睁开眼。
林晚星已经背过身去,站在茶几旁边,右边那束松散的低马尾垂在胸前,发尾被她攥在手里。
她的耳朵红得彻底。
连脖颈都带了一点颜色。
“这是约定。”
她背对着我说。
声音听着镇定。
如果不看她手指把发尾捏得有多紧,可能真的会信。
我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
这个动作有点傻。
所以我很快放下。
“嗯。”
我说。
“约定。”
她没有回头。
“稿子继续改。”
“现在?”
“现在。”
“你确定?”
“我需要转移注意力。”
这话太诚实。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回头瞪我。
“不许笑。”
“好。”
“不许回忆。”
“这个不行。”
她的脸更红。
“沈知野。”
“嗯?”
“你真的很烦。”
她骂完,自己先低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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