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是吗。”
“我只是提醒,公众表达很容易被误解。尤其主题敏感的时候。”
他的语气很温和。
像善意。
我点头。
“那就让大家听完整。”
周予白看了我两秒。
“当然。”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
干净。
规整。
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可规整不等于无害。
放学后,林晚星比我早到家。
她没有做饭。
桌上放着林阿姨留下的便签。
【今晚我和明远加班,饭菜在冰箱,热一下就好。别学太晚。】
字迹很温柔。
旁边还有一盒切好的梨。
林晚星坐在餐桌前,稿纸摊着。
她没有写字。
手里拿着红笔,笔帽扣上又拔开。
我换鞋进来。
“我回来了。”
她抬头。
“你回来啦。”
声音和平时一样。
我走过去,看了眼桌面。
稿纸第一行被她划了一次。
没有删。
只是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开头。
更安全。
更像老师会喜欢的版本。
我拉开椅子坐下。
“改了?”
“试一下。”
“嗯。”
她看着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
“想问。”
“那你问。”
我没有立刻问。
先把那盒梨推到她手边。
“吃一块。”
“我不饿。”
“林阿姨切的。”
她沉默了一下,拿了一块。
咬下去时,梨汁弄湿了指尖。
她抽纸擦手。
动作比平时慢。
我等她擦完,才问:
“你想改吗?”
林晚星捏着纸巾,停了几秒。
然后摇头。
幅度很小。
可很明确。
“不想。”
“那就继续。”
她低头看稿纸。
“如果他们说得对呢?”
“哪句?”
“太私人。太用力。太像在博同情。”
“你觉得自己在博同情?”
“没有。”
“那就继续。”
她握紧红笔。
“你只会说这句。”
“现在这句够用。”
她抬眼看我。
眼睛有点红。
不明显。
如果离远一点,大概看不出来。
我们离得不远。
她轻轻吐了口气。
“我练一遍。”
“嗯。”
她站到客厅中央。
那里平时用来看电影。
今天用来练演讲。
投影幕布收着,电视黑屏,窗外小区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拿手机给她录音。
她开始念。
第一段顺利。
第二段也还可以。
念到“People may believe a rumor simply because it is easier than knowing the truth.”时,她停了一下。
重来。
第二次,停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次,她声音开始发颤。
我暂停录音。
“休息两分钟。”
“不用。”
“喝水。”
她没反驳。
我去厨房倒温水,加了一点蜂蜜。
蜂蜜罐盖子有点黏,林阿姨每次都忘了擦。拧开时手指沾了一点甜味。
我端过去。
林晚星接水时,指尖碰到杯壁,皱了一下。
“烫?”
“还好。”
我拿回来,用另一个杯子来回倒了两次。
再递给她。
“现在。”
她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加蜂蜜?”
“喉咙难受的时候有用。”
“书店前辈教的?”
“林阿姨。”
她看我一眼。
“哦。”
这个“哦”有点轻。
我没拆。
她喝完水,坐到沙发边。
“我想听刚才的录音。”
“好。”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没接。
“你放。”
我点开录音。
手机外放声音太小。
她皱眉。
我从书包里拿出有线耳机。
这是旧款。
两个耳塞。
一人一个。
我把左边递给她。
她看了我一眼,接过去。
我们坐在沙发同一侧。
中间隔了半个人的位置。
耳机线不长。
她要听清,只能靠近一点。
我点播放。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和现场听不太一样。
更近。
也更没有退路。
林晚星低着头,认真听。
听到第二次卡住的地方,她按住暂停。
“这里很明显。”
“嗯。”
“像心虚。”
“不像。”
“像。”
我侧头看她。
她也刚好转头。
耳机线被拉了一下。
我们都往中间靠了一点。
距离突然缩短。
她的发丝碰到我的肩膀。
没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洗发水和蜂蜜水的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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