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第二次把数据弄错,是在周三下午的培训课。
这回题目是校车调度。
给了三个校区、两条固定线路,还有一组早晚高峰学生出行数据。
题目不算复杂。
麻烦在数据有两份。
一份是原始调查表。
一份是老师提前处理过的清洗表。
原始表里有重复记录,也有缺失项。清洗表已经把这些处理掉,适合直接建模。
数学老师发材料时特意说了一句:
“先确认数据版本,再建模型。”
这句话写在投影上。
白底黑字。
很清楚。
陈骁坐在我旁边,手指敲着键盘。
“我来整理数据,你先写模型框架?”
这话和前几次差不多。
我看了他一眼。
“可以。”
然后我把原始表、清洗表都拍了一份。
这是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挺费时间。
可比事后解释省事。
十分钟后,陈骁把整理表发到共享文件夹。
我打开看了一眼。
表格很干净。
列宽统一,颜色也标了。
乍看挺舒服。
问题在第三列。
他把原始表里的重复数据带进来了。
重复人数不多,十几个。
对于最后模型来说,足够把高峰线路权重拉偏。
我没有马上说话。
先对照原始照片,又打开老师给的清洗表。
确认三遍。
确实错了。
陈骁还在旁边说:
“我把格式统一了,后面好算。”
我把电脑转向他。
“陈骁。”
他抬头。
“嗯?”
“别改数据。”
他说话的表情停了一下。
“什么?”
我把两个表格并排打开。
“这里,原始表有重复记录。老师给的清洗表已经删了。你整理时又加回去了。”
他的笑淡了一点。
“可能我看错版本了。”
“投影上写着先确认版本。”
我的声音不大。
旁边两组都听见了。
陈骁脸色有些僵。
“我说了,可能看错了。”
“第一次可以说看错。”
我把上次图书馆座位模型的记录打开。
“上次是座位数据。”
再打开共享雨伞那次。
“再上次是投放点数量。”
我看着他。
“这次是重复记录。”
教室里安静了些。
数学老师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三个文件按顺序打开。
“老师,陈骁整理的数据和原始材料不一致。前两次我都留了备份,这次也留了。”
老师低头看屏幕。
陈骁坐在椅子上,手搭在键盘旁边,没有再笑。
数学老师看得很快。
他先看今天的数据,又看前两次记录。
最后抬头。
“陈骁。”
“老师,我可能真是版本弄混了。”
“版本弄混一次,可以理解。”数学老师语气还算平,“连续几次都在关键数据上出问题,就不能全用粗心解释了。”
陈骁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老师把电脑转回我这边。
“沈知野,你继续用清洗表建模。陈骁,你今天先不要碰数据,负责排版和流程图。”
陈骁低声说:
“知道了。”
老师又补一句:
“培训不是让你们互相消耗。数据这件事,再有下一次,我会把你从协助名单里撤下来。”
这句话很重。
教室里没人说话。
我低头把清洗表导进模型。
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压在草稿纸上,笔帽扣得很紧。
我没有觉得爽。
至少不像想象中那么爽。
当场拆穿一个人,并不会让事情变轻松。
它只会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必须拆穿的程度。
后半节课,陈骁安静很多。
排版做得很快。
图也画得漂亮。
他确实有能力。
这点更麻烦。
一个有能力的人,如果专心拖你后腿,比单纯的蠢人难处理很多。
下课时,他把电脑合上。
“沈知野。”
我看他。
“你今天挺不给面子。”
“数据不能给面子。”
他的脸色沉了一点。
“行。”
他拿着资料走了。
我坐在原位,把三个版本的文件都拷进U盘。
数学老师从旁边经过,停下。
“今天处理得可以。”
“谢谢老师。”
“语气硬了点。”
我抬头。
老师看着我。
“不过该硬的时候,也别总软。”
他说完,拿着教案走了。
我把U盘收好。
心里那口气才慢慢落下去。
放学路上,江辞听完以后,直接拍了下栏杆。
“终于怼了?”
“不是怼。”
“你这叫当面把刀架回去。”
“你的比喻越来越危险。”
“这叫激动。”
江辞跟着我往校门口走。
“陈骁这次脸色肯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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