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野】
林晚星回了一个“嗯”。
很短。
短到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水里。
有声音。
没有水花。
我坐在床边,看着聊天框,等了几分钟。
没有下一条。
也正常。
她现在大概不想说话。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房间里只开着桌灯。桌上堆着今天带回来的资料,建模草稿夹压在最下面。
我盯着那堆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乱。
不是桌面乱。
心里乱。
算了。
这个词又差点冒出来。
我最近很少用它。
因为很多事不能算了。
我起身,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不该算重要,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黑色签字笔的备用笔芯。
几张便利贴。
建模书里夹过的纸条。
还有一张小照片。
是唐柚发给我的视频截图。
林晚星站在演讲赛后台,口袋里露出白狐狸的耳朵,低头看稿子。
照片有点糊。
她本人应该不喜欢。
我留了下来。
这个行为有点像偷藏。
可我没打算给别人看。
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第一张便利贴。
【别被他们定义。】
她写给我的。
字很细,很稳。
第二张。
【别让周予白变成你的节奏。】
那段时间,她总担心我被别人牵着走。
结果现在,我好像用一句最稳妥的话,把她推到了最难受的位置。
第三张。
【走你的解法。】
建模考核那天,我真的走了自己的解法。
可今天报告厅里,我没有。
我走了一条最安全、最合理、最能护住家里的路。
“她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没有错。
从法律上,家庭上,公开场合上,都没有错。
爸也接住了它。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确实被压住了。
可林晚星低头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
我拿起那张白狐狸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灯光下面,嘴唇抿着,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忽然想起阳台那天。
她抬头看我。
我问,可不可以。
她点头。
很轻。
之后那个吻很短。
短得连回忆都像会漏掉。
但那不是家人之间会发生的事。
那天以后,我们没有把话说破。
没有给关系命名。
可有些东西早就越过了“家人”这个词能装下的范围。
我拿起手机,给江辞发消息。
【睡了吗?】
他回得很快。
【你看我像睡得着?】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如果一个人明明想说别的,却只能说家人,算不算很糟?】
这条发出去后,江辞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很少见。
他平时回消息快得像没过脑。
这次慢了。
【算。】
下一条。
【尤其对方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用了那个词。
我盯着屏幕。
江辞又发:
【不过你今天那场合没得选。】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低头笑了一下。
有点苦。
江辞今天难得像个人。
【你说得还挺像样。】
他回:
【少恶心我。】
过了一会儿,又补:
【明天别急着解释。她很聪明,她知道你没做错。】
【她会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不疼。】
我看着这句话,没再回。
江辞把话说完了。
知道不等于不疼。
林清禾今晚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
可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它很难办。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抽屉里的东西还摊着。
纸条、照片、笔芯。
全是她一点点靠近我的证据。
我以前总觉得期待别人很麻烦。
现在看着这些东西,才发现我早就开始期待她的回应。
期待她在餐桌边看我一眼。
期待她在群里回一个嗯。
期待她回家后不要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期待她愿意继续相信我。
这不算少。
甚至很多。
我把那些纸条重新收好。
白狐狸照片夹进建模书里。
合上书时,我又想起她那句“谢谢你替家里解释”。
家里。
不是我。
她把那句话放得很端正。
端正到我无从反驳。
我关掉桌灯,只留床头灯。
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林晚星。
是江辞。
【还有,别半夜去敲门。】
【你现在过去,她大概率会整理好表情接待你。】
【那更糟。】
我看着屏幕,回:
【知道。】
这人真的很烦。
也真的很准。
我躺下,没睡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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