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你。”
外婆的话穿过客厅门,落进走廊。
我站在小夜灯下面,手里空着。
原本打算去厨房倒水。
眼下,口渴已经排到很后面。
脚下的木地板响了一声。
外婆随即开口。
“小沈,醒了就进来。老房子隔音差,站在外面也藏不住。”
发现得太快。
我走进客厅。
外婆坐在沙发一头,膝上搭着薄毯。林晚星捧着水杯坐在旁边,长发散在肩头。
她见我进来,身体僵了片刻。
“你听到了?”
“最后一句。”
她握杯子的力气重了些。
外婆朝厨房扬了扬下巴。
“水壶里有温水。倒完回去睡。”
安排很干脆。
我拿了水,站在客厅边。
“你们继续。”
林晚星立刻说:“已经聊完了。”
“我才刚开头。”外婆纠正。
“外婆。”
“嫌我说得直?”
她答不上来。
外婆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往下调了两格。
“回房吧,小沈。女孩子的话,你留在这里,她更讲不出来。”
有道理。
虽然我很想听。
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我端着水回到客房。
房门依照林晚星之前的提醒,留着一条窄缝。电视里的戏曲唱腔断断续续飘进来,祖孙俩的谈话已经听不清。
我没有往门边凑。
听到外婆那句话,已经足够。
重新躺下后,我望着窗帘缝隙。
他喜欢你。
外婆讲得过分笃定。
我没有反驳的余地。
也没打算反驳。
问题只剩下林晚星会怎么回答。
她会不会重新搬出“家人”两个字。
会不会把那天下午那段靠近归到一时冲动。
会不会觉得眼下麻烦够多,不该再往前走。
这些念头折腾到后半夜。
外婆家的床很软。
软床对于睡眠没有提供多少帮助。
早上六点,阳台传来陶盆擦过地面的声音。
我洗漱完出去时,外婆已经搬开一半花盆。
她把一副旧手套扔给我。
“花架挪到窗边。底下有锈,别直接抓。”
“好。”
花架比外观看起来重。
两边受力也不均匀。
我抬起一侧,外婆站在旁边指挥。
“往左。”
我挪了一点。
“过了。”
再往右。
“又偏。”
我重新放下。
“外婆,具体放哪里?”
“看着舒服就行。”
我接触过的任务里,很少有这么模糊的验收标准。
来回搬了三遍,外婆总算满意。
我摘下手套,掌心沾了层灰。
外婆把抹布递来。
“昨晚那句话听到了吧?”
“嗯。”
“怎么想?”
“您讲得对。”
外婆举着喷壶,动作顿了一下。
“答得这么快?”
“想过很久了。”
“跟小晚讲过?”
“差一点。”
“差一点顶什么用?”
这句话和宋听澜的观点高度一致。
区别在于,宋听澜收咨询费,外婆安排体力劳动。
很难判断哪边更划算。
“会说完。”我说。
“什么时候?”
“等她愿意听。”
外婆给绿萝浇完水,把喷壶放到窗台。
“你们这些聪明孩子,做什么都爱等条件齐。”
“条件不齐容易出问题。”
“感情哪有那么多条件。”
外婆拿抹布擦了擦花架横杆。
“小晚怕给人添乱。你又怕逼她。两个人一起往后退,最后能退到两栋楼去。”
眼下已经差不多。
她住外婆家。
我住沈家。
具体距离不清楚,公交需要坐几站。
“明白了。”我说。
“真明白?”
“我会处理。”
“少拿处理工作那套讲话。”
外婆将抹布塞回我手里。
“右边还没擦。”
谈话结束。
劳动继续。
林晚星端着两杯水来到阳台时,我刚把最后一块锈斑擦完。
她已经换好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领带还没有整理好,末端偏向左侧。
她把杯子放到窗台。
“花架弄好了?”
“外婆验收通过。”
“来回搬了几遍?”
“三遍。”
她像早有预料,唇边浮出一点笑。
“我小时候摆书桌,也搬过五遍。”
“家族传统?”
“可能。”
外婆拿走自己的杯子,回厨房准备早餐。
阳台只剩我们。
林晚星靠在窗边,朝客房方向瞧了一眼。
“昨晚没睡好?”
“床太软。”
“还有呢?”
“想事情。”
她大概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校服袖口被她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
“外婆和你讲了?”
“她说我站在门外藏不住。”
“我问后面。”
“她问我怎么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