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桥那边亮起第一盏河灯时,我手里还拿着笔。
林晚星捧着白色莲花灯。
纸面留着两处空白。
摊主说,两个人共写一盏也行。
节省十块钱。
把眼下的情况解释成勤俭节约,多少有些勉强。
“你先写。”林晚星说。
“为什么?”
“你拿着笔。”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我转过河灯,避开她的方向。
“不能偷看。”
“我没有那么无聊。”
“你在听力教室故意叫哥哥。”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都和信用有关。”
她用围巾末端碰了一下我胳膊。
“快写,后面有人等。”
我把笔落到白纸上。
愿望这类东西,我以前很少写。
小时候学校组织过许愿活动。别人写考试满分、想要玩具、希望家人健康。
我写过“希望活动早点结束”。
班主任认为我缺乏童心。
现在重新面对一块空白纸,情况没有好太多。
林晚星站在旁边。
珍珠耳钉被桥边的灯照出一点光。
她没有催。
我最后写下:
【希望她想去的地方,都能安心去。】
交换项目。
大学。
更远的城市。
或者某个不需要我陪着的地方。
写完以后,心情没有变轻松。
大概愿望和同意属于两回事。
我愿意让她走自己的路。
并不代表会舍得。
“好了。”
我把河灯转过去。
写过字的那面朝里,林晚星看不到。
她接过笔,背对着我。
发辫垂在围巾外面,随着写字动作晃动。
她写得比我快。
只有一行。
笔迹也没有平时那么工整。
“你写了什么?”我问。
“放完再说。”
“规则临时增加?”
“你可以不参加。”
“已经写了。”
“那就遵守。”
她合上河灯底部的小纸片,把两边内容都遮住。
唐柚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捧着兔子形河灯。
兔子耳朵太长,灯身有点歪。
“你们写完了吗?”
“写完了。”
“不能互相看哦,愿望被看到就不灵了!”
江辞跟在后面。
“这个说法有逻辑依据吗?”
“民俗活动不讲逻辑。”
“摊主刚才还说拍照发朋友圈比较灵。”
“那叫现代民俗。”
唐柚拿出笔,趴到桥边的石桌上写愿望。
江辞站在她后面,想凑过去。
唐柚立刻用胳膊挡住。
“不许看。”
“我确认你有没有写反面。”
“我分得清。”
“兔子脑袋朝下了。”
唐柚赶紧把河灯转回来。
江辞趁机往纸面扫。
她拿手掌盖住字。
“你耍诈!”
“我没看到。”
“真的?”
“只看到第一行。”
“我就写了一行!”
唐柚抱起河灯,跑到我和林晚星旁边。
“你们替我挡一下。”
她躲在我们中间,将愿望纸重新折好。
夜风从桥面吹过。
纸角掀起来一瞬。
上面的字刚好朝向我们。
【希望江辞能去想去的大学,也别总把好吃的留给我。】
我只来得及读完。
林晚星大概也读到了。
她的视线从愿望纸挪到唐柚脸上。
唐柚迅速把纸塞回河灯里。
“你们看到了?”
“风吹的。”我说。
“读了多少?”
“想去的大学。”
林晚星补了一句:“还有好吃的。”
唐柚整张脸红起来。
她回头确认江辞仍在摊位旁边,随即压低音量。
“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林晚星问。
“这种事怎么讲啊。”
“你平时话很多。”
“这个不一样!”
她抱紧兔子灯。
“总之保密。以后有需要,我也帮你们。”
我和林晚星交换了一下视线。
“我们没有需要。”我说。
唐柚朝我们的莲花灯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写一盏,还没需要?”
“摊主说省钱。”
“你继续编。”
江辞拿着四张放灯券走来。
唐柚立刻闭嘴。
“聊什么?”他问。
“民俗活动。”
“又编了什么现代民俗?”
“愿望不能问。”
“行。”
江辞没有追。
他把其中两张券递给我。
“一盏灯一张。”
“为什么四张?”
“唐柚买了两盏兔子灯。第一盏耳朵被她掰坏了。”
唐柚把藏在身后的另一盏拿出来。
右耳垂着。
“它原本就不牢。”
“你拿起来时很牢。”
“闭嘴。”
四个人排进放灯队伍。
桥下河面不宽。
两侧老房子的灯映在水里,颜色被水波揉碎。有人蹲在河边写名字,也有人拿着长杆,将漂到岸边的灯推回河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