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给我那些材料?”
“校园号需要活动素材。”
“电梯照片算活动素材?”
“那张照片由陈骁上传。你应该先核验。”
一句话,将两个人重新推到一起。
一个负责上传。
一个负责发布。
他只负责管理渠道。
管理失误可以接受处分。
策划和恶意,他一概不认。
许念薇的母亲终于忍不住。
“周同学,你每句话都说自己没要求。可他们为什么都围着你做事?”
周予白父亲朝她那里转过脸。
“请按材料讲话。孩子之间互相推责,解决不了问题。”
“可你儿子现在就在推!”
“我儿子已经接受停职和推荐冻结。超出记录的指控,应当另行核查。”
德育主任抬手制止双方家长。
“所有发言已经录入会议记录。监护人不要代替学生争辩。”
周予白父亲收住话。
他朝儿子递去一张纸巾。
周予白没有接。
他的额角出了汗。
领口依旧整齐。
银边眼镜也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
可礼堂里的人已经无法再用过去的方式看他。
温和。
谦逊。
有担当。
这些评价原本贴得很牢。
现在每一张都卷了边。
林晚星坐在我右边。
她从开场到现在,只在确认页上写过两行字。
第一行,陈骁承认上传照片。
第二行,许念薇指认周予白提供传播思路,缺少直接记录。
她没有因许念薇落泪而心软。
也没有露出痛快。
等两边争执被压下后,她开口问许念薇。
“你后悔发帖吗?”
许念薇擦掉眼泪。
“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
“我想听答案。”
许念薇望着她。
很久以后,才说:“后悔。”
“后悔伤害我,还是后悔受到处分?”
许念薇嘴唇动了几下。
“都有。”
林晚星端详她片刻。
“如果校园号还在,学生会胸牌也还在,你今天会坐在这里说后悔吗?”
许念薇张了张嘴。
没有答出来。
她掌心还压着那张处分决定。纸页被揉出几道深褶,学生会胸牌放在母亲手边,塑料外壳已经失去原先的光泽。
林晚星将笔放回文件袋。
“你现在害怕的,大概不是伤了谁。”
她的语气没有抬高。
“代价落到自己身上以后,你才想起后悔。”
“你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结束了。”
许念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已经说了,我后悔了……”
“我听到了。”
林晚星说。
“可后悔和道歉都不能把做过的事清掉。你失去学生会的位置,账号被封,评优取消,这些属于你该承担的部分。”
她顿了顿。
“至于你有没有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得由你以后怎么活来证明。今天说什么都不够。”
许念薇垂下脸。
眼泪落在处分决定上,晕开了打印出来的黑字。
林晚星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文件袋合好,放回桌面。
这段迟到的后悔,她听见了。
能不能相信,还要交给更久以后的许念薇。
没有原谅。
也没有追着羞辱。
她只收下这句迟到的后悔。
陈骁朝我转过脸。
“我退出校队,所有推荐都没了。你满意了?”
“为什么要问我?”
“你保住名额,我什么都没剩。”
“你的名额没有落到我手里。”
我把省赛筹备组的回函推到桌面中央。
“我的成绩经过复核。你的处分,来自改动材料和滥用账号。两件事各有记录。”
陈骁咬着牙。
“你站着说话当然轻松。”
“你动我文件时,给自己留过退出的机会吗?”
他一下没了话。
“结果砸下来,你才觉得事情太重。可在那之前,你每一步都走得很清楚。”
陈骁攥住退出确认单,纸页陷进掌心。
“我也被人利用了。”
“被利用,不会替你改掉亲手做过的部分。”
我没有再看他。
“你想怪谁,等先把自己的责任认完。”
陈骁坐回椅子,脸上的怒气慢慢散掉,只剩难堪。
校队名额、竞赛推荐、老师的信任,全被他亲手押了出去。
如今桌上留下的,只有一张需要签名的处分决定。
“原稿、提交时间和评分记录都在。你想质疑,可以实名交给主办方。”
这句话来自省赛筹备组的正式回复。
没有给他继续发挥的缝隙。
他最终靠回椅背。
“我认处分。”
德育主任让两人分别在最终处理决定上签字。
许念薇签得很慢。
名字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
陈骁写完,直接把笔放下。
两位家长也签了监护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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