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
手机闹钟响起。
屏幕仍停在唐柚的聊天框。
【明天早点来,我有话跟你说。】
发送键就在下面。
我盯了几秒。
最后把整行删掉。
晚上写下时,明明觉得九个字已经够短。
天亮以后再读,哪儿都不对。
“早点来”像临时抓人补录。
“有话”又像班主任要查作业。
至于真正想讲的那句,我连开头都没放进去。
我把手机扣到桌面。
抽屉里那几盒电池贴好标签。
红色满电。
蓝色备用。
最里面还压着那卷绿色标签纸。
唐柚说我待检修。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她说得挺准。
我把电池装进书包。
绿色那卷也跟着放了进去。
到教室时,早读还差十分钟。
野哥靠着窗台翻单词表。
我的书包刚落到椅背,后门便被人敲了两下。
唐柚站在门外。
高马尾扎得很高。
狐狸挂件垂在相机包正面。
她朝我伸手。
“电池管理员,交货。”
“称呼又升级了?”
“观察期表现良好。”
我把三盒电池递给她。
唐柚逐盒翻过。
红蓝标签贴得很齐。
日期也写在侧边。
她来回检查了两遍。
“勉强及格。”
“满分多少?”
“看心情。”
“那评分制度挺黑。”
“你可以申诉。”
“找谁?”
“仍然找我。”
她抱着电池盒等了半拍。
我也等着。
平常到这里,我总该再添一句。
今天那句话没出来。
唐柚很快察觉。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不申诉?”
“接受组织决定。”
她将三盒电池夹到臂弯里。
“江辞,你今天这么配合,我有点害怕。”
“早读前积德。”
“总算像你了。”
她转身要走。
我想叫住她。
名字到了嘴边。
唐柚却先回过身。
“有话?”
“中午记得测电。”
“就这个?”
“暂时。”
她盯着我几秒。
走廊里的早读声从隔壁门口漫出来。
值日生抱着一摞练习册经过,唐柚往墙边让了半步。
她没追问。
“想讲的时候再讲。”
她把电池盒往上托稳。
“你借过我安静。”
“今天也借你。”
说完,她抱着东西回了隔壁。
狐狸挂件在包侧轻轻晃了两下。
我站在后门边。
在输入框里磨了一晚的话,更难糊弄过去。
野哥翻过一页单词表。
“电池送到了?”
“嗯。”
“人呢?”
“也送回去了。”
野哥抬起节目单,挡住半张脸。
我怀疑他在笑。
早读以后,唐柚来过三次。
第一趟送最终录制表。
第二趟核天台开放时间。
第三趟替林晚星拿走一支记号笔。
每次经过我的座位,她都要留一句。
“江辞,下午别把设备箱扛反。”
“江辞,风声录坏了扣你工资。”
“江辞,你那张脸能不能恢复出厂设置?”
我全答了。
一句比一句短。
到第三趟,唐柚将记号笔夹到耳后。
“你再安分下去,我真要给你报修了。( ̄^ ̄)”
“维修费谁出?”
“先从工资里扣。”
“那我可能修不起。”
“这句还行。”
她在我课桌边留了两秒。
随后拿走了我笔袋里的绿色标签。
一小截纸贴在练习册右上角。
【待定】
“为什么改了?”
“待检修过期了。”
“现在待定?”
“看你准备憋到什么时候。”
唐柚把笔帽扣好。
“我不催。”
她走出后门。
绿色标签正压在周五划过的空白页上。
午休,五个人在广播室核最终录制表。
顾南乔把天台平面图摊开。
“主机留在楼梯间外侧。”
“旗绳收四十秒。”
“空跑道另开一轨。”
“风压太高就停。”
林晚星在图上标出三个位置。
野哥负责主机。
她负责时间码。
顾南乔留在监听位。
唐柚拍空镜。
我看设备箱和通道。
分工落完,唐柚把一节新电池推到我面前。
红色标签朝上。
“你的备用。”
“我也有?”
“买了。”
“钱呢?”
“先欠着。”
“你欠我的工资还没结。”
“两笔相抵。”
她答得很顺。
我差点顺着问一句,肩膀那七分钟怎么算。
话在出口前收住。
唐柚留意到了。
她把采购单竖起来。
“又怎么?”
“没什么。”
“你今天说了四遍没什么。”
“记得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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