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了十二个圈。
我把狐狸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第三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留意他的认真话?】
录音里那句。
答案很明确。
“唐柚一安静,我就会先注意她有没有不高兴。”
第一次听见时,我坐在控制台前,根本没敢朝门口看。
那句话从音箱里出来,和平常的江辞有点陌生。
音量不高。
语气也没故意扬起来。
他当时没对着我。
没有等我给反应。
所以更难装作没听见。
我问他删不删。
其实我问了两件事。
那段录音要不要删。
那句话要不要收回。
他答得也很清楚。
录音可以删。
话没掺假。
我当时很想让广播室里另外三个人原地消失。
最好连桌椅都一起搬走。
可真让他们走,我大概更接不住那句话。
所以我只好凶他。
告诉他以后讲重要的话,别用逗人的语气。
这条规定看起来在管江辞。
其实也在提醒我自己。
别每逢心里乱了,就拿一句玩笑盖过去。
他答“好”的那一刻,我更慌。
太快了。
快得像他早就在等。
我把那段音频单独留下。
权限只给两个人。
我和他。
顾南乔问文件名时,我嘴上嫌【仅供当事人】太正经。
心里却偷偷念了两遍。
当事人。
这个词把我和江辞划到同一边。
别人都进不来。
感觉有点奇怪。
也有点好。
【第四个问题:旧街长椅那七分钟,到底算什么?】
休息。
标准答案。
采访人不许追问。
……
行吧。
也可以叫我第一次主动把很累的自己交给他。
那天从器材店出来,我的话越来越少。
他明明发现了,却没问我怎么了。
他把脚步放慢,陪我沿旧街走。
我忍了半条街,反而先憋不住。
我问他为什么不问。
现在想起来,这个问题挺没道理。
别人问,我觉得累。
他没问,我又想知道原因。
可能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会变得麻烦。
写到“喜欢的人”四个字时,我停了很久。
然后给它加了个括号。
【现任男朋友。】
加完以后,脸又开始热。
没出息。
他当时说,我在他那里可以不说话。
那句话比狐狸挂件还要重一点。
也比那段录音更直接。
他没有说会把我哄开心。
没有说会替我解决什么。
他给我的东西很简单。
一块不用表演高兴的地方。
我坐到长椅上,原先真的只想歇五分钟。
让他挪近一点,也只想靠得舒服些。
“肩膀借一下”说出口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靠过一回。
停电那晚还有黑暗挡着。
旧街亮着灯。
有行人。
有店铺。
还有两罐汽水在旁边冒水珠。
我什么都能看清。
也知道他什么都能看清。
可我仍然靠了过去。
他的肩膀比记忆里松一点。
没有僵住。
也没有躲。
我把额角压上去时,心跳快得很没道理。
明明累得连话都不想讲,脑袋里却乱得能开三场会。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
他会不会过一会儿又拿来逗我?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动?
他要动的话,我该起来吗?
他如果一直不动,我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最后一个问题刚冒出来,我已经挪过去半寸。
很好。
唐柚同学先行动,后审批。
那七分钟里,我第一次明白,依靠一个人原来真有重量。
很轻。
轻到旁人也许看不出来。
落到心里,却会留很久。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能接住很多人。
同学找我改图,我接。
低年级来问相机,我接。
林晚星偶尔不想讲话,我也能坐在旁边陪她。
我愿意做这些。
可我也偷偷想过,有没有一个人能接住我。
不用我先把气氛弄热。
不用我笑得很大声。
不用我每句话都有回应。
我累了就靠一会儿。
我安静了也没人慌。
江辞好像听见了那份没说出口的愿望。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他根本没问。
他直接给我留了位置。
我也想给他留一个。
他平常话多。
真碰到要紧的东西,又会把一句话在心里磨很久。
以后他没话讲,我也不催。
他想靠过来,我会坐稳。
这个决定很公平。
唐柚式公平。
最终解释权归我。
【第五个问题:什么时候预感到他要告白?】
很早。
至少比他以为的早。
江辞一旦反常,简直比操场广播还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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