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川走进接待室。
班主任将门带上,请他在长桌对面坐下。
椅脚擦过地砖,留下一声短响。
林晚星把透明文件袋摆到桌上。
旁边还有一包纸巾。
那包纸巾原本有三个同伴。
最后一节课前,我去二班问林晚星放学后在哪里碰面。刚走到她桌边,唐柚就把三包纸巾都堆了上去。
“一包随身,一包备用,还有一包给备用的备用。”
江辞当场抽走两包。
“带三包像准备哭三场。”
“谁说全拿来哭的?擦桌子不行吗!备用意识懂不懂啊!”
唐柚凶完,又把其中一包从江辞手里抢回来,硬塞进自己书包。
“我留一包。真要用两包,你给我发消息。”
江辞帮她拉好书包拉链。
“发消息也得下楼了再回。”
“知道。”
两人后来真走了。
没留在行政楼走廊,也没找个墙角贴着听。
唐柚能把“我很担心”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花了不少力气。
现在,纸巾安静地躺在会谈范围说明旁边。
外包装上的小橘子笑得很开心。
和屋里的气氛不太配套。
林建川坐下后,先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平。
他的位置对着林晚星。
林清禾坐在晚星左边,我在右边。沈明远坐在长桌靠外的一头,离班主任更近。
六个人。
一张上课时能坐八个人的长桌,空位还有两个。
林建川往桌边扫过一遍,没急着打开自己的资料。
班主任把已经签好的会谈说明放到中间。
“林先生,开始前再核对一遍。”
“今天只谈你提交的教育咨询建议,以及林晚星同学自愿公开的申请信息。”
“学校不提供交换申请原件、校内账号内容和其他学生信息。”
班主任用笔尖点了下暂停条款。
“林晚星同学随时可以暂停。我负责会谈记录和范围,林清禾女士以监护人身份在场。林晚星同学自己决定回答什么。”
话到这里,班主任先问林晚星。
“都清楚吗?”
“清楚。”
“需要再加条件吗?”
“暂时不用。”
班主任转向林建川。
“你这边呢?”
“我清楚。”
林建川拿起桌边的黑色水笔,在自己那份说明上签名。
他签完后,笔仍夹在手里。
“见自己的父亲,还要这么多人陪着?”
第一句正式会谈内容,和教育咨询没挨上边。
班主任在记录表上划了一笔。
林晚星没等其他人。
“要。”
林建川捏着笔。
“你自己也觉得有必要?”
“我刚才已经回答了。”
“晚星,我想听你自己的意见。”
“现在就是我自己在说。”
林清禾手里的笔帽嗒地扣上。
她只说了三个字。
“林建川。”
后面还有话。
可林晚星先叫了她。
“妈。”
林清禾抓着那支笔,过了一会儿才把力气放掉一些。
“好,你说。”
林晚星把面前的纸巾包拆开。
塑料封口被她撕得有点歪。
她抽出一张,只擦了掌心。
“跟你谈话,我会紧张。”
林建川手里的笔不动了。
“所以我需要别人陪着。”
林晚星将那张纸巾折了一次。
“我没觉得这件事丢人。”
“他们在,我能把话说完。话由我自己说,决定也由我自己做。”
林建川望着她。
“你以前参加比赛,也会一个人进场。”
“比赛的题目不会说到一半换掉。”
林晚星手里的纸巾又多了一道折痕。
“你会。”
林建川嘴唇张了下。
班主任没让这句话落空。
“记录一下:学生因谈话内容可能偏离,明确要求陪同。”
笔尖在纸上走了一行。
“我没有说需要陪伴很丢人。”
“你问了两遍有没有必要。”
林晚星把纸巾放到手边。
“我现在回答完了。”
接待室外有辆清洁车经过。
轮子压过地砖缝,规律地咯噔了几下,又越来越远。
我原本想告诉他,林晚星用不着证明自己能否独立。
话已经到了舌尖。
我又把它压了回去。
昨天她给我的规则很短。
没叫的时候,听着。
我今天来这里,第一件要做对的事,就是别把她的回答抢走。
那支笔终于横在了纸边。
“好。”
他将会谈范围说明推回桌中间。
“那我也想说明。我另有担心。”
“我担心你在新的家庭里,又习惯配合别人的安排。”
林清禾刚放松的手又收拢了。
林晚星把会谈说明往前送了一点。
“老师负责主持。妈妈以监护人身份在场。沈爸爸由我邀请,他以家人身份在场。知野的陪同身份也写在表里。”
“他们今天为什么来,每一项都经过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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