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怡安瞧见她泛红的眼眶,留意到她臂间隐约可见的淤青,也察觉到她心底藏得极深的惶恐,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空洞的“别害怕”,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知道,此刻任何轻飘飘的安慰,都救不了眼前这个快要被现实压垮的人。
苏沁瑶现在无依无靠,没有经济来源,没有反抗的底气,正面冲突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路。
可一直退让,终究会让处境越来越糟。
想顺利读完高中、考上大学,眼下最合适的路,不是硬碰硬,也不是默默忍受。
而是暂时顺着对方,稳住局面,用最低的代价,为自己抢下读书和喘息的时间。
这不是低头讨好,是为了走远路,先收好锋芒。
江怡安的话冷静克制,句句都在点醒苏沁瑶当下的处境,给她的是真切可行的方向,而非空洞的安抚。
“苏沁瑶,你记住。”
“在你没有考上大学、没有经济独立、没有能力离开这个家之前,不要跟你爸妈正面硬刚。”
“他们现在打你、骂你、逼你,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根本不值钱。”
“他们认定你读书读不出名堂,也考不上好大学,将来更赚不了钱,还不如趁早出去打工,早些赚钱,也好过在这里浪费时间读书。”
“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打压你、糟蹋你,把你当成弟弟的附属品。”
苏沁瑶怔怔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掉,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她家里的事,说得这么清醒,这么透彻。
江怡安继续说:“你想稳住他们,让他们不拦着你读书,不耽误你考大学,办法就一个——给他们画饼。”
“画饼?”苏沁瑶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对,你要让他们明白,现在让你好好读书,将来他们能得到的好处,比现在逼你出去打工多一百倍、一千倍。”
“你要让他们觉得,供你读高中、考大学,不是在赔钱,而是在投资,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苏沁瑶还是有些不懂:“可是……可是他们不信我能考上好大学,也不信我能挣大钱。”
“你要让他们信。”江怡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她。
“你不用骗他们,你说的是你将来真的能做到的事,只不过是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看到希望。”
她思考了片刻,一步步教苏沁瑶该怎么说,怎么做,每一句话都替她想好。
“下次他们再骂你、打你,再拿成绩说事,你不要哭,不要闹,也不要硬碰硬。”
“等他们骂完,你就抬起头,很认真、很坚定地跟他们说这段话——”
江怡安放慢语速,让苏沁瑶能牢牢记在心里。
“爸、妈,你们别生气!”
“这次没考好,是我不够努力,下次我一定往前再冲十名。”
“爸妈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现在出去打工,一个月最多也就挣三四千块钱,还要累死累活,一辈子都在干最苦的活。”
“这点钱,给弟弟买房买车,连零头都不够。”
“可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尤其是学法律、学正经专业,将来毕业,在大城市工作,一个月工资,就顶得上现在打工一年。”
苏沁瑶听得呼吸一滞,瞳孔猛地一缩。
江怡安继续说,把最现实、最能打动她父母的话,一句一句教给她。
“你告诉他们!”
“我现在好好读书,考上好的大学,将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正式工作,有编制,有社保,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
“而且我们学校老师和回来演讲的学姐学长都说过,读法律做律师,就算刚入行,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上万块。”
“能力强一点的,一个月五六万、几十万都不稀奇,全看自己本事。”
“到时候,我每个月工资,不仅能养活我自己,还能帮家里,帮弟弟。”
“弟弟将来买房、买车、娶媳妇,我能拿出的钱,比我现在出去打十年工都多。”
“你们现在让我好好读书,不打我、不骂我、不逼我打工,给我安心读书的环境。”
“等我考上大学,将来出息了,最享福的是你们,最受益的是弟弟。”
“如果你们现在逼我辍学,逼我出去打苦工,我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出去打工不过是挣点小钱,根本帮不上家里,帮不上弟弟,那才是真的亏了。”
这番话,每一句都扎在苏沁瑶父母最上心的地方——利益、儿子、钱。
苏沁瑶的家人,从来不在乎她快不快乐,不在乎她疼不疼,不在乎她会不会崩溃。
他们只在乎:这个女儿,能不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能不能给儿子铺路。
你跟他们讲亲情、讲公平、讲委屈,他们觉得你矫情、不懂事、白眼狼。
可你跟他们讲利益,讲将来能给弟弟挣大钱,他们马上就会听进去。
苏沁瑶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江怡安教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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