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一路车马,路途遥远,今日恐怕就要露宿郊外。”
桃夭递给穆燕姝一个手炉,里面是火炉内烧的通红的炭火,包在手炉里,外面还封了厚厚的一层棉絮与布料,暖和至极。
“小姐,车马颠簸,仔细眼睛。”桃夭替穆燕姝的茶盏中冲了热水,又仔细地替燕姝焚了熏香。
“这医书不如回到泮水城再看,小姐的眼睛,这么明亮美丽,若是看书看坏了,可不值当。”
桃夭讲得头头是道,穆燕姝无奈,倒也听劝。她把医书随手搁置在马车的案牍上,就当是听了桃夭的建议,歇歇眼睛。
“这里离泮水城,能有多远?”
“刚问了领头的武行,还有大半月的车程。”桃夭回头,看着穆燕姝,笑着道,“再走一日,能到另一座城池,铃木城。”
“到时候便可以住店了,小姐今夜熬一晚,明日便可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桃夭以为燕姝是问何时能到下一城池,赶忙解释。
穆燕姝闻言,淡淡一笑,便明白了桃夭的意思,她解释道,“无碍,曾经最难时爬过狗洞,坐过牛车,半月臭烘烘也熬过来。”
“如今车马出行,还有武行护驾,这般好日子,如何过不得?”
“是,小姐。”桃夭笑着将茶点往穆燕姝面前放,“小姐福气大,日后亦有后福。”
“好。”
穆燕姝想起,前世再也没有回去的泮水城,如今,也在一步步往泮水城的方向去。
或许这一切,都能挽回。
······
沈墨白从赌坊又输光了钱财,横着一张脸,到老地方找张三,打算再借些银钱。
“张三,今日本公子手气不好,再借个五百两。”
沈墨白一脸从容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张三。
“和之前一样,本公子签字画押,立个借据就走。”
沈墨白一手拿起张三放在桌案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汁液香甜。
他吃着那果子,发现张三坐在原来的地方,不曾动过分毫。
沈墨白自打来张三这借银子,从来张三对他是有求必应,阿谀奉承,哪见过张三冷着一张脸,坐在原地不鸟他。
顿时贵公子的性格就上来了,他一把将果核扔在桌案上,对着张三呵斥道,“张三,本公子都在这等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去取钱?”
“沈二公子,”张三冷笑一声,一把将沈墨白压制服,按在桌案上,哑声道,“沈二公子,今日,这银钱怕是借不了了。”
“沈二公子这大半月来,日日在兴荣赌坊挥金如土,这些,都是沈二公子的借据。”
“沈二公子曾说,当日借去周转,马上便还。”
“如今已过了这些日子,我家公子每日借给沈二公子的银钱如流水般流出,只见出不见进。”
“沈二公子,如今旧账未平,还想借新账?”
张三是个手脚极其有力的武行,而沈墨白,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自然不是张三的对手。
张三将他按在桌面上,沈墨白如同按在案板上待宰的鱼肉,只能任人摆布。
“沈二公子,你可听好了。”
“我家公子有言,公子这些日子借去的银钱,给沈二公子两个月的时间。”
“若是沈二公子第一个月无法还清账目,就将借据的副本誊抄一份送至安宁侯府。”
“若是两个月时间到,沈二公子还未平清账目,那我家公子只能递送状纸入公堂,求官爷为我家公子正道。”
“只是那时,堂堂安宁侯府二公子,欠钱不还,还在赌坊挥金如土的事传扬遍京城,到时候丢脸,可不仅仅是沈二公子。”
“到时候丢脸的,是沈二公子,还有安宁侯府。”
“相信沈二公子,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张三一字一句地训斥道,然后让小厮一左一右扛起沈墨白,将他扛着,抬出屋外,扔到大街上。
沈墨白原来一袭月牙白的锦衣,此刻被地上的灰尘沾的脏兮兮,毫无半分贵气可言。
张三的恶语威胁犹在耳,本就输了一整日的沈墨白,如今却是头皮发麻,面色惨白。
原来他沈墨白也就是每日赌一些,母亲偷偷给的银钱,玩一玩闹一闹的事。
可后来沈墨白结交了张三,张三借的银钱数量巨大,沈墨白借钱又容易。张三也不曾提还钱之事,他便越借越多,也越来越挥金如土,如今,不出大半个月。
沈墨白已经欠下一大笔债,数目之大,或许告诉母亲,也是平不了的账。
沈墨白第一次,感觉,似乎是个极其艰难的事。这要是如实同母亲说了,少不得被扒层皮。
沈墨白一脸阴郁,步履沉重地走回安宁侯府,走到自己的房间,将屋里值钱的物什打包起来,然后又带着小厮乘车去了一趟新开的那家当铺,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抵押换钱。
哪怕将自个儿屋内带来的东西换光,却只是杯水车薪。沈墨白接过手中抵押换来的银钱,面如死灰。
如今他借的钱,却是个怎么也填不完的窟窿。
······
穆燕姝倚靠着车窗,就着马车内的熏香,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前世嫁给沈墨白的第一日。
沈墨白不满与她的婚约乃婆母定下,当夜洞房内,他神色飞扬,嚣张跋扈对着穆燕姝扬言,“我不知你区区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如何攀上我沈家的门楣。”
“纵使我只是沈家二房的嫡子,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
“希望你日后认清自己的身份,得了这天大的运道能够嫁入我沈家,须得孝顺婆母,侍奉夫君,好生操持家业。”
“虽然我沈墨白不喜你,但对外,你仍旧是沈家的二少夫人。”
“对内,我沈墨白不喜你,自不会与你圆房。”
“你我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搅。”
新婚夜起,沈墨白便宿在书房。第二日,沈墨白欠的赌账,便送入安宁侯府。
穆燕姝看着那叠赌账,心中了然。她按下此事不做声色,花钱雇小厮盯梢。
数日盯梢,才发觉沈家这位二公子,沉迷赌博,屡屡输钱输到精光。各种纨绔子弟的陋习,他集一身。
十足十的一个京城纨绔,难怪即便是安宁侯府的门第,那些沈家门第略逊一筹的府邸,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沈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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