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昭雪退去，沈云峥起身，看着沐安园，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沈云峥起身看着雕花窗外凝北阁的方向，他的书斋，除了能看见凝北阁，还有中间隔着的偌大园子。
园子中自外河引水入园，造湖，叠石成山，水榭楼廊，奢靡之风。
此番沈云峥来泮水城，除了暗查盐税一案，更是为了替陛下修江南三市的皇家行宫。
自古江南三市一向富庶，一个区区秦如海知府的府衙，都豪华的如同一个京城贪官，可见这些年来，江南三市的贪腐不可小觑。
沈云峥望着这沐安园的奢华，忽得，凝北阁那边，穆燕姝开窗。
一身浅绯色的贴身长裙，穆燕姝玉指一推，打开眼前这雕花窗。
算账算久了，穆燕姝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屋内的炭火燃烧着，暖意甚浓，穆燕姝起身，看看园子外的光景。
这沐安园，虽然是假借穆山身份的产业，但穆燕姝心中明白，这必定是盐税案掩人耳目，而她穆山的身份，只不过是为了掩藏沈云峥的身份。
穆燕姝这样想着，抬头的瞬间，她看见了沈云峥。一身青衣，独立书斋。
两人隔着挺远的距离，穆燕姝依旧看得见沈云峥。
“小姐，沈公子有事请你出门一叙。”
穆燕姝还没伸手打招呼，就听见门外传来桃夭的话。
“小姐，沈大人邀请您今夜同游幽湖。”昭雪随着桃夭进去，昭雪递过来一封信。
穆燕姝闻言，穆燕姝看了远远与她遥望的沈云峥，然后走到昭雪面前，拿过信纸，展开，看见上面写的字。
帮我引荐林陌安。
穆燕姝看着信纸上的字迹，再结合林家的船舶生意，穆燕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林陌安，该不会是林家与盐税案有牵连。
林陌安是楚世铭的好友，那是不是，楚家也有可能······
穆燕姝不敢如此细想。
“昭雪，便随沈大人所愿。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都能如此。”
穆燕姝看着前方，笑着目送昭雪离去。她伸手边将那张纸条燃点燃，对梨落道，“这些账目由各位掌事与桃夭姑娘，一同去别院清算。”
待所有人离去，穆燕姝和梨落道，“你替我跑一趟楚家。”
“梨落，有件事，交于旁人我不放心。”
“但我信你。”穆燕姝看着梨落，眼里是信任。前世的梨落，为她而死。前世的桃夭，陪她在侯府度过半生。
“后面我说的话，每个字你都要听明白了，转述给表兄。”
“他会懂得。”
穆燕姝仔细交代。
······
穆燕姝递了帖子，邀请了林陌安。
日头西斜，金辉满地。
沈云峥亲自来凝北阁楼下，差桃夭来找她。穆燕姝下楼的时候，看见沈云峥，暗青色的墨色竹纹，别了一支枯树枝簪发。
沈云峥今日的打扮，不出挑不奢靡，却也不简易，料子是顶好的料子，却不如往日穿得显贵。
穆燕姝知晓，今日便是沈云峥需要她穿针引线。
两人坐在马车上，今日穆燕姝坐主位，沈云峥坐侧位。
车内香炉燃起香，轻烟萦绕，穆燕姝闻着那浅淡的桂花香，思绪飘过前世。
前世的沈云峥在江南三市逗留了三个月，后来回京路上，他所带的人马与他皆遇袭身受重伤。
后来听说是沈云峥自小养着的四个暗卫，替他挡住两处致命伤，一个中剑当场死亡，一个受伤被刺客乱刀砍死。
沈云峥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甚至一度神志不清。是剩下两个互为拼死将他送回安宁侯府。
陛下获信后，派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为他诊治，终究是在鬼门关拉回一命。
可自那之后，沈云峥的身体便弱了许多，时常身受旧疾烦苛，因而沈云峥的性格也变得古怪许多。
穆燕姝在后来的家宴见过沈云峥数面，他时常咳嗽，冷面修罗般，周身是肃杀之气，仿佛同在一个屋檐之下，都像一座鬼刹修罗般，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愧责于沈云峥因查案而落得重伤，因而安宁侯府自那以后圣眷不断，一时之间如日中天。
“穆小姐，在想什么？”
沈云峥将茶水满上，茶香四溢。
穆燕姝被他的话打断，忽得发现比起前世那冷若冰霜，好似鬼刹修罗的沈云峥，现在的沈云峥，倒真是平易近人。
前世的穆燕姝，见着沈云峥就觉得心惊胆寒。后来他接管督卫司长一职，外界传闻他是铁血判官，鬼刹修罗投身，人黑心黑手段更黑。
搅弄朝堂风云，百官在他沈云峥面前无人敢不低头垂面，禁言禁声。
沈云峥手握督卫司，而督卫司那样的去处，寻常官吏与百姓，只要进了，那就没有出来的道理，传闻里面有108种刑法，样样令人闻风丧胆，重重酷刑令人痛不欲生。
因而沈云峥每每下值，他的官袍无不染血，穆燕姝远远看见他走来，都觉得不寒而栗，只想绕路走开。
沈云峥掌管督卫司数年，只可惜他如此权势滔天，却如此短命。
沈云峥在世时，朝中人人畏惧他巴结他听令他。
沈云峥殒命不在时，整个安宁侯府，就像一艘没有船手的大船。
他生时安宁侯府风光无二，他死后，出殡的时候安宁侯府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所有的官员仿佛一夜之间忘却了沈云峥这个名字，忘记了他的铁血手段，忘记了他曾叱咤风云。
自那以后，满朝官吏中再也没有安宁侯府中人的立足之位，只有那毫无实权只有虚位的尊位，落在她那什么都不会的夫君沈墨白手中。
穆燕姝看着眼前的沈云峥，忽然觉得一阵悲悯。前世，沈云峥为陛下查盐税案贪腐而落了重疾，又因接管督卫司，为陛下肃清朝政，铲除奸佞，夺回政权。
沈云峥为陛下鞠躬尽瘁，直至身亡。
可他亡故后，陛下却连他的葬礼，都不曾想起慰问。
沈云峥出殡那一日，陛下转手就扶持了沈云峥的政敌，做了下一任的督卫司长，继续为陛下办事。
可安宁侯府，曾经的辉煌与尊荣，靠着沈云峥肩膀撑起的那片天，也因他的倒下，而繁华落尽，唯有人情薄凉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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