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李府府邸奢华，亭台楼阁遍地，妻妾成群，富丽堂皇。
眼见着一朝李大人入督卫司暗狱，李家阖府抄家之后，曾经的李府外贴了督卫司的官府抄家封条，家眷遣散，产业充公。
穆清瑶因在李府为妾，一同被抓入督卫司的暗狱，关在女眷狱。
穆清瑶彼时怀上李大人的孩子数月有余，稚童在腹，好容易她在李大人的毒打与欺凌中，劝自己认命，不再抵抗。
好容易她因有孕而得了李大人的青睐，许诺待她产下孩童，若是男子，则抬她为贵妾。
可如今珠胎在腹，李家却如山倒。穆清瑶与其余女眷一同押入私狱时，心如死灰。
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自己卖女为妾最后得来的，或许没有半分荣华，可能还有牵连，他们是否会悔恨，当初将她迷晕，将自己送给李大人。
不，这本是穆燕姝的命。
是她该给李大人做妾，是她该被抓入牢笼，是穆燕姝这个该死的人，这不该是她穆清瑶的命。
原本母亲答应她，把穆燕姝卖给李大人做妾后，扣下穆燕姝一半的嫁妆给她，让她风光体面地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
穆清瑶一双美眸，像是淬了毒一般凶狠。她无法忍受自己被穆燕姝给夺了本该富贵顺畅的命运。
穆燕姝，总有一日，我尝过的苦，会让你尝回来！
······
万晚晚自从因为归还穆燕姝嫁妆一事，害的穆父丢了祖宅与不少铺面，此后，穆清瑶被送给李大人做妾。
如今李家倒台，而诚儿又因自小养在万氏身边娇养，已然过惯了骄奢日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穆父又因接连得罪了安宁侯府和李大人，此后在仕途上一直被长官排挤，仕途不顺，愈发不喜万晚晚。
万晚晚如今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李大人倒台的事传入穆父耳中，那不争气的女儿也不成气候，万晚晚早已不如穆府中新纳的妾室那般姿色风华。
故而在诚儿又一次犯错被穆父重罚后，万晚晚和诚儿被禁足西苑，穆父抬了那位新的秋姨娘为贵妾，掌管府中中馈。
偏生，那位新的秋姨娘温柔似水，容貌俱佳，前阵子又有了身孕，比起不再风华正茂的万晚晚，旧人哪有新人好。
穆父再也不再踏足万晚晚与诚儿的院子。正如当年，万姨娘用了手段从楚悠悠身边将穆父拐走一般，如今的穆父明面上的继室万晚晚，不过是曾经被陷在穆家后宅斩断羽翼的楚悠悠。
穆燕姝收到秋姨娘送的密信时，她正倚在湖心亭的锦榻上欣赏这春日灼灼绽放的海棠。
曾经的穆府，楚悠悠住的那个院子里就有一株海棠。
每每海棠春开之际，她总是为病重的母亲折下一支海棠枝插在楚悠悠窗前的那个青瓷瓶里。
后来母亲病重时，万晚晚断了母亲和她的月例，她把那青瓷瓶卖了换银钱，又买了个便宜的陶瓶。
如今的秋姨娘，是她特意寻着母亲年轻的模样，替穆父寻得新姨娘。
穆燕姝想起当年母亲含恨而终的模样，想起曾经万姨娘对她与母亲的苛待，她无法做到不替亡母出这口恶气。
穆燕姝淬了寒意的眼眸，在落在院中开得旺盛的海棠上时，忽然想起亡母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同她叮嘱。
“燕姝，替母亲折一枝海棠吧，别在母亲的鬓发上。”
“小时候，父亲总会为我折下最爱的初开的海棠枝，别在我鬓角。”
“后来远嫁初时头几年，你父亲也会如此做。”
“只是后来万姨娘进府后，你父亲就再也想不起我。”
“可是燕姝，我寿命将近，想最后戴一次海棠枝。”
“我怕日后上了黄泉路，在那等到你亡故的外祖母，因为远嫁这数十年不曾回家，面容早已更改。”
“我怕你外祖认不出我啊。”
“燕姝，你莫像我，认人不清。”
“初时只信那人疼我终身，哪知爱意随风起亦会随风落。”
“燕姝，愿你此生能寻个知冷暖，爱你护你的人，希望他不是个喜新厌旧薄情寡义的，希望他能照顾好你。”
穆燕姝拿了那青瓷瓶中插着那枝海棠，别上了鬓发，她将秋姨娘的来信烧了。
母亲，若没有穆父的薄情没有万姨娘的手段，你又怎么会早早逝去。
你等着吧，总有一日，我要万晚晚看见，曾经一点点从你手中夺走的那些，都如烟花般，稍纵即逝再也抓不住。
你等着吧，那个薄情寡义的人，终有一日，我让他与穆府，踩着你的嫁妆与尸骨上位的一切，碎成稀碎。
······
穆燕姝打算在半月后动身回京城，在那之前，她一连数日都泡在九合堂，给百姓义诊。
谢瑾睿初接纳江南三市的知府一职，确实是公文堆积，琐事繁多。
这日处理完一日的公文，听闻了有人在九合堂行义诊，深得泮水城百姓爱戴一事，他亦觉得此乃利民惠民之良事。
谢瑾睿便在离开官邸时，命车马绕路去一趟九合堂，他也想看看，若是九合堂做的不错，是否可以在其余两座城池也设九合堂的分堂，让江南三市的百姓都能向泮水城百姓一样受惠。
谢瑾睿的马车行了许久，从车帘外繁华的街景，一路到渐渐萧瑟的民宅，再到有些破落的街景，之后停在九合堂外。
明明早已暮色四合，九合堂外，却仍旧排着长长的一道候诊百姓的队伍。
明媚而温柔的霞光照满整片街区，谢瑾睿从马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青色便服，却因过于锦绣的料子，同身侧满是补丁麻布衣的百姓，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样的暖阳，同样的盛世，有人锦绣满衣，生来便是富贵公子。
有人衣衫褴褛，满衣补丁，饥荒受饿，食不果腹，病重无钱就医。
明明近在咫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
谢瑾睿踏着霞光照亮的九合堂那个微微破败的门槛，踏入九合堂的诊室时，便看见穆燕姝一身素衫，带着遮面白纱，不卑不亢地坐在正堂，替那些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义诊。
谢瑾睿见到穆燕姝的那一瞬间，明明他只在楚家的春日宴见过穆燕姝一次，可或许因为穆燕姝那双眼眸太过美丽，太过温柔，太过灵动，以至于他过目后久久难以忘记。
如今看见遮面素衫的穆燕姝，他一眼便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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