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月，加上路上批复公文的时间，总算九合堂分铺的事情尘埃落定。
待公文批复后，穆燕姝同晴夫子和九公子一同商议，两人异常赞同九合堂开分铺。
新的另两座城池的九合堂，晴夫子打算让九名弟子中最年长看诊经验最为丰富医术因为较为高超的大弟子二弟子去两座分铺坐镇。
这几日，九合堂里陆陆续续地在为开分铺的事情忙碌，就连医书也是让药童抄录一式三份。
燕姝极爱医书，便让自家伙计抄录一份，这样她回京城后，也能精进医术。
晴夫子把那一手针灸金针之术都毫无保留赐教给穆燕姝，这阵子，在晴夫子的培养下，穆燕姝的针灸之术上了一个台阶。
不少医术中有些晦涩的地方，在晴夫子的解答下，亦是收获颇丰。
穆燕姝投了数个铺面店里的流水，和谢瑾睿晴夫子九无珏一同商议选址，最后将新的九合堂分铺的店铺与药材一应采购完。
新的九合分铺陆续开业那几天，谢瑾睿和穆燕姝，跑了另两座江南城池，九合堂也招收了一部分新的学员伙计。
待到分铺一切就绪，连同官府一同打出名声，义诊之事就被更多的江南百姓知晓，这一次，谢瑾睿同穆燕姝一起出力。
穆燕姝和师兄义诊了数日，谢瑾睿则为其与官方牵线，以御批文书登记入府衙的文书，办成手续促成此事。
直至半月后，两人才辗转回泮水城。
一同共事，使得穆燕姝与谢瑾睿之间多了几分熟知。
也正因为如此，穆燕姝才知晓其实谢瑾睿这样的望族公子即便入仕依然有接地气的一面。
谢瑾睿也发现，穆燕姝肯吃苦吃累，凡事冲在前头，事事亲力亲为。
“穆姑娘，”眼看着离泮水城近了又近，谢瑾睿的声音好似寒冬后染上几分暖意的春日。
“这么久以来，都不曾问过穆姑娘，听闻穆姑娘在京城也有置业。”
“穆姑娘如今是来泮水城省亲，还是打算常留泮水城呢？”
谢瑾睿的心，好似有人握住般有几分紧张。穆燕姝若是离开回京了，他可能只有每年回京述职，才能在谢家小住一段时间看见她。
虽然以谢家的门楣，必定看不上女商。父亲母亲都是极重视门楣之人，若是不曾遇见过穆燕姝这般独特的女子，或许他也是受家族与父母影响，一样重视门第之见。
可偏偏上苍让他遇见了暖阳的无限光辉，见过了暖日的温暖与光亮，又怎么还能回到，曾经一片漆黑的永夜。
谢瑾睿觉得自己自打生来，便活着做一个望族公子，恪守礼节，只为求学入仕。他自小被训诫，谢家是京城望族，谢家子弟皆以“文当入仕、武当为将”，以此为己任。
谢家子弟娶妻，一当娶贤，二当门当户对。谢家的夫人，也当是名满京城的名门望族。
谢瑾睿遇见穆燕姝之前，一直也是如此认同父母与族亲的训诫。
可偏偏，穆燕姝的出现，打破了他心底尘封许久的门第之见，联姻为主的婚姻难道真的就是对的吗？
谢瑾睿第一次有了质疑。
女商一样心地善良，忧国忧民，难道就真的不如那些整日吟诗作对，参加春日宴相看的京城贵女？
起码如今，在谢瑾睿心底，穆燕姝不输于任何一名所谓贵女。
“穆公子，因为九合堂开分铺的事，稍稍耽搁了原定启程回京的日子。”
穆燕姝抬头，对视间，笑着望向闻言面色微变的谢瑾睿，柔声道，“我在京城尚有未完结之事。待到回泮水城，便要稍作休整，启程回京。”
穆燕姝回答不卑不亢，可谢瑾睿闻言，眸光却黯淡了几分。
“穆姑娘，原来如此······”
谢瑾睿眼眸里是淡淡的破碎与忧虑，他嘴唇微微抿着，好几次想开口，却最后化作一句说不出口的沉默。
“穆姑娘，敢问穆姑娘在京城，置业在哪？”
“我观穆姑娘，在泮水城的店铺有胭脂水粉，成衣丝绸布匹，还有字画文房四宝，各样书籍，甚至还有药铺。”
“想必京城的置业，亦是如此，对吗？”
谢瑾睿柔声问道，他想知道她日后会在京城何处，他想知道若是以后，回京述职，他是否有机会再见她。
人生自是如此吧，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谢瑾睿看她温柔而真挚的笑颜，心中苦涩，他的那些好感，此刻在注定的天意面前，根本开不了口。
谢瑾睿甚至不知自己外派几年，才回回京城。
谢瑾睿说不出自己的心意。
因为他什么也许诺不了，而姑娘家的年华也就这几年。
谢瑾睿说不出，他怕她对自己无意，更怕她因他的开口，对他有意误她花期。
或许做一个默默相交的益友，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瑾睿闭眸，掩下一切情绪，复又睁眼，眼清目明，成了寻常时那矜贵公子，笑着接下话茬，“燕姝，我只是想，家中姊妹甚多，我看燕姝售卖的东西，质量不错，模样精致。”
“想着不如年终述职前采购一批，送给家中姊妹亲人。”
“燕姝，你知道我，对于这些送礼之事，就是个粗人，一窍不通。”
“只想叨扰燕姝，卖个人情给我，替我选些合适的，就行。”
“你看可以吗？”
谢瑾睿怕自己掩藏的不够彻底，少言的他，难得多解释些。
“可以，求之不得。”
“谢大人光顾小铺的生意，小铺蓬荜生辉。”
穆燕姝笑得温婉，好似春日初开的海棠。她细眉似柳，雪肤皓齿，笑起来唇边还有个淡淡的酒窝，好似一抹清潭里雨滴落下的淡淡水晕涟漪。
她浅笑如画，迷了他的眼。
“小女在京，开得是楚家绣坊，若是谢大人有采购需求，差人找我便是。”
“只要告知送礼之人，便会准备妥帖。”
穆燕姝不卑不亢，行事仔细，她办事他着实放心。
可燕姝亦不知，谢瑾睿这般做内里隐藏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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