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岩刚拐入凉亭不久，宝珠也悄摸打算跟过去瞧瞧，她走的慢且轻，还没走到凉亭那，就被折返的左岩以未出鞘的剑挡住。
“这位侍女姐姐，我家主子正在凉亭小憩，实在不便过去打扰。”
左岩以剑为格挡，拦住宝珠的身形，他挡在前面，不让宝珠越过他。
宝珠这位置，离凉亭的入口还需绕过三人左右位置的竹林与开了石雕方窗的黛瓦粉墙遮挡，可以说，这个角度根本就看不见凉亭内的光景。
可是小姐吩咐的，她总要替小姐探探，毕竟这事关小姐的终身大事。
宝珠得探探，未来或许成为新姑爷的沈大人，人品如何？
“侍卫哥哥，你看，你家主子正在你后头！”
宝珠灵机一动，煞有其事往后一指，一脸认真地道。
左岩闻言，信了，转头一瞧，背后无人。
宝珠趁着他转头的空隙，一个灵巧的低腰，低身越过那横拦的未出鞘的剑，在左岩未反应过来时，几步快跑，跑到凉亭的路口。
“啊！”
这一下宝珠确实看见了凉亭内的光景。
只见沈云峥背对着宝珠，端坐在凉亭石凳之上。
一身洁白锦衣如雪，端坐背影挺拔如松，端正典雅，一头如瀑布般的墨发倾泄而下，头上别的莲花白玉发冠端正典雅，发簪也别的端正。
“何人，如此吵闹？扰本官小憩？”
沈云峥方才，背对着宝珠，听声辩位，一把把银锥自他掌中射出，笔直划一地在宝珠的绣鞋前边，深深扎入青石砖铺就的小径里，离宝珠的双脚只差一拳的距离。
宝珠被这银锥暗器吓了一跳，只见几道寒光一闪而过，银锥入石的声响与场景，吓得她惊呼着跌坐在地上，满是后怕的眼神盯着前方那个洁白如雪的背影。
这哪里是沈大人？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方才若不是宝珠及时收回脚步，或者说跑的慢了些，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些银锥洞穿的就不是眼前的青石板，而是自己的脚背。
宝珠后知后怕地吓出了一背的汗。
她在抬头望向沈云峥的背影时，眼里带了五分恐惧，五分后怕，满是敬畏。
萧语墨与李淑芬原本等在外面，萧语墨在听见宝珠惊呼后，慌忙地赶到宝珠身边，李淑芬也一路追来，两人一到，便看见，坐在地上吓到脱力的宝珠，和面前深深插入一排的银锥。
凉亭空旷，一面是竹林与院墙，一面是碧波荡漾，枯荷残荷稀疏横立的碧湖，微波粼粼。
碧湖畔，凉亭边，还有一棵杨柳树。
以及空荡荡的凉亭，只有石凳上那个背身而立，言语冰冷的雪白背影。
除了沈云峥背对着几人端坐石凳之上，凉亭里空荡荡，毫无旁人的身影。
萧语墨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光景。方才的她分明听见了女子的声音，可如今看着空荡荡也无处藏人的凉亭，她又有些犹疑。
难道是她们听错了？
沈云峥背对着几人，背影挺拔，却也显得无情至极。
宝珠自小跟随萧语墨，萧语墨待她仿若亲妹妹。如今宝珠受了惊吓，最心疼和自责的是萧语墨。
她一时着急心切，便也有些失礼，出声维护宝珠。
“沈大人，宝珠只是个丫鬟，纵使她有不对的地方，也是因为受长辈所托，有些心急想要找到沈大人，传达长辈的意思。”
“即便她有失礼之处，沈大人贵为大人，位高权重，怎能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对一个丫鬟出如此重手，若是这银锥再近半分，可就······”
“这位小姐，是你并未管好自己的丫鬟。”
“本官身居要职，每月都会遇上几次刺杀。”
“若不是本官觉察到你的丫鬟，身无内力，脚步轻浮无力，吐息杂乱，是个不会武功的人。”
“那么，此刻你见到的会是个死人。”
沈云峥声音冰冷如冰，他不怒而威，一个背影，几句话，就已经有无形的压迫感。
萧语墨没想到沈云峥竟是如此的，不讲情面与冰冷之人。
她亦没想到，沈云峥连面都不回头。
萧语墨更不能接受，眼前的人，真的人如其名，活阎王。
难怪朝堂百官都怕沈云峥，分明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活阎王。
“但本官的银锥，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大发慈悲地不灭口。”
“本官最不喜旁人扰本官午休。”
“希望下次，这位小姐与你的丫鬟不要再如此莽撞。”
萧语墨心疼地扶起宝珠，她忍下不悦，这一次，她也见识到了传闻中的沈大人。
“沈大人训的是，小女受教了。”
萧语墨扶着宝珠，对着沈云峥背影，不卑不亢柔声道，“沈大人，既然话已带到，小女便带着丫鬟离去了。”
萧语墨话别后，拉着李淑芬，扶着腿软的宝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亭。
沈云峥听着几人离去的声响，目光温和地望着不远处的湖面，看着那奋力往湖的另一侧游去，探出头换气的身影，嘴角掩不住地往上翘。
“左岩，”沈云峥忽得一改方才的冷淡，他的声音里，带了些温柔和缱倦。
“你去一趟穆姑娘先前住的偏院，带一套穆姑娘合身的锦衣，还有些炭火。”
“对了，让小厨房熬碗姜汤，你再带床棉被，一同送过去。”
“再带两个侍女，让侍女打上热水准备浴桶，晚一点，穆姑娘用得上。”
“让侍女生火把穆姑娘换下来的衣裙烤干熨平焚香，再给穆姑娘做个和之前一样的妆面，等会儿还有晚宴要参加。”
沈云峥望着远处慢慢往前浮水的女子，嘴角里满是温柔。
左岩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穆姑娘不是方才还在凉亭里？
怎么这么快到了偏院？青天白日，准备热水沐浴？还要生火烤衣服？
“是，主子。”
本着主子的吩咐，虽犹疑但照做无误的准则，左岩离开了，留下沈云峥一人。
沈云峥望着那个已经游了一大半的身影，伸手拿出随身的一抹锦帕，对着自己的脸微微擦拭。
方才，她拿眉黛画的每一笔，他都清晰地知晓。
方才她情急扶着地面往湖中去的声响，虽然轻微，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都知道。
却不想制止她胡闹，就像方才，他从未听见，她在他身边，笑得如方才那般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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