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你我都知道，萧语墨才是你的两世情缘。”
穆燕姝不卑不亢，叹了口气，带着平常心劝说沈云峥，“你我两世为人，前世的你答应了沈老夫人娶萧语墨为妻，只是在你们订婚约之前，遭遇变故，你骤然离世。”
“如今同前世不一样了，”穆燕姝看着沈云峥的眼眸里，那双好看的黑色瞳孔里，此刻汇聚着不少的暗波涌动。
那是沈云峥的不甘与愤怒。
还有那潜藏在不甘与愤怒后面，不为人知的撕裂般疼痛的破碎感与失落，一下下从穆燕姝的嘴里那些冰冷至极的话里，敲碎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穆燕姝，别说了······”
沈云峥一袭锦袍，那双松墨染就般的浓眉紧皱，望向穆燕姝的眼眸里，是破碎。
原本的沈云峥，在看见沈大夫人与穆燕姝同框和谐相处的画面，他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看着她们一同谈论绣品。
那一刻的沈云峥以为，或许，穆燕姝心里真的接纳了母亲，还有他。
可是穆燕姝的话，像一波冷水，狠狠浇在他面上，不留一丝情分与幻想。
“沈大人，”穆燕姝看着沈云峥周身清冷的模样，忽得觉得喉咙有些哽咽，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最后隔半晌，还是说了出口。
“承认吧，有人出身便像是天上明月高高在上，有人出身便是地上草芥卑微如斯。”
“天上月与地上草芥，本就不该相提并论，不是吗？”
“纵使沈大人想要自降身份，可大人能不管这世间人的偏见吗？”
“沈大人若与我结亲，那明日，上至朝堂与世家权贵，下至百姓，都会拿安宁侯府做饭后闲谈。”
“沈大人，即便你位高权重，也抵不了众人悠悠之口。”
“沈老夫人不会希望看见你把先父用命换来的，安宁侯府的忠君爱国的好名声，被你毁到被人议论，践踏声望。”
穆燕姝字字珠玑。
“沈大人，车到了。”
“莫送，愿你······一路珍重。”
穆燕姝看着凝视着她的沈云峥，低头同他道别，她最后还是头也不回的，将沈云峥一个人留在车厢里，自行离去。
沈云峥伸手撩起车帘，看她不曾回头地没入夜色中，走回楚家绣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
“你终究，还是选择留我一人在这。”
“不愿与我，同行。”
“燕姝，”沈云峥望着夜幕下的楚家绣坊，明明是灯火璀璨的商铺，这一刻他望着，却有几分苍凉染上心头。
“我不怕与世人相悖。”
“我只是······怕你不愿与我同行······”
夜色落寞，孤星寂寥零星点缀夜空，安宁侯府的马车，最后还是缓缓驶回。
······
第二日，因着沈云峥把她经手的账本都给带走了，燕姝变得无事一身轻。
想着很久未去九合堂了，燕姝便换了件朴素的常服，与桃夭一起，去了趟九合堂。
正好今日是义诊的时候，往日里她归京后比较忙，店里有她雇着的大夫行诊。
今日得闲，便去坐诊。
时来入冬，天寒，得风寒的人渐渐多起来，来九合堂看病问诊拿药的病人也多起来。
今日义诊，必是寻常百姓多。
穆燕姝一则为了避免感染，与桃夭两人戴了自制的面罩，二则如今她身为皇商，往来间多了许多权贵,不想在九合堂义诊之事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穆燕姝的马车还未到九合堂，便见早已排了一巷的病人。
待马车驶到了九合堂对面，穆燕姝走入九合堂，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与另外两位大夫一起义诊。
穆燕姝来了便加入义诊的队列，排队候诊的病人在踏入九合堂的那瞬间，便自觉分成四列。即便如此，那义诊的队伍，也不见少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燕姝与九合堂众人洁面洁手后，便一同步入内院搭建的膳厅用膳。
原先的膳厅只是个檐廊下的场地铺了桌椅。如今寒冬，天寒地冻，穆燕姝早早命人将其修成一间间内室，有了门窗与墙，膳厅更御寒也更实用。
“师兄，今日怎么得空，来九合堂义诊？”
穆燕姝看向九无珏，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大红的锦袍，偏生他长着那张俊秀的脸，又因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总有几分风流之感。
九无珏总爱一袭火红长袍，偏生他那身长袍裁剪得体，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秀无双。
“听闻燕姝近日成了皇商，应当十分忙碌，今儿个在这见到燕姝，也是不常见。”
九无珏笑得温和，如今遇见她，他亦是欢喜。
两人闲聊着，用完膳食，稍作休息，又开始义诊。
直到暮色四合，为最后一位病人号脉问诊开方。九合堂的伙计开始关门清账，对药柜的药材库存。
穆燕姝与九无珏同乘一辆马车归去，这一块，离楚家绣坊，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马车缓行，坐在车内的燕姝，早已卸下面罩。
“燕姝，如今的皇商，做着累吗？”
九无珏柔声问道。
“今日既然偶遇，不如去我的府邸，共进晚膳。”
九无珏温柔地望着穆燕姝，柔声道，“来京城这些日子，你也不曾拜访过我的府邸，择日不如撞日，去师兄家看看。”
“毕竟我回这边的府邸时间也不算久，你心思细腻，可以帮我参谋参谋，府中的装饰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陈列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就像你那绣坊那般，温馨而实用，我就很满意了。”
九无珏柔声细语，穆燕姝点头应允。
马车驶到离楚家隔了三个街市的地方，大隐于市府邸。九无珏和燕姝进入府邸，燕姝才发现，九无珏的府邸，外面看是高墙与一个质朴的院门，不过尔尔。
可走进院里，却是别有洞天。
这么大而精致的园子，一步一换景，亭台楼阁，水榭碧湖，小桥流水假山，应有尽有。
这哪里还需要她提点，已经是座甚是精美的宅院。两人穿过园林，走入会客的宴厅，宴厅建在碧湖旁，精致典雅的陈列，雕花窗甚至用的是琉璃做成，奢华而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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