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峥用手沾湿盆中的清水,顺手洒了一些水珠在脸上额头上,看起来更像汗珠。
沈云峥低垂眼眉,神色涣散,脸色苍白,整个人头上还有不少水珠,安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突然的放空,安静的闺房,沈云峥躺在穆燕姝的床榻上,他清晰地闻见穆燕姝床榻锦被里,和穆燕姝身上衣裳上一样香味的熏香余味,心中想到的,却是穆燕姝的身影。
前世明明,穆燕姝手执玉佩是来找他,可最后阴差阳错,心思单纯的穆燕姝被沈墨白与二伯母骗婚。
前世的沈云峥之前对穆燕姝,只当为报先父的救命之恩,而在他在世时,想着帮衬她几分。
直到他被沈墨白害死暴毙,他变成一缕幽魂,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发现穆燕姝身上的那股韧劲,他对她的聪慧,掌家之能,对穆燕姝发自内心真诚对待安宁侯府的每一个人。
沈云峥看她对外祖母和母亲,尽管那时他已死去,穆燕姝掌家后,对两位长辈依旧是发自内心的善待。
她体贴到知道祖母日常作息的每个细节,她体贴到知晓母亲的穿衣习惯与喜好。
沈云峥终于承认,就是那常年积累的点滴,最后让他对穆燕姝倾心。
这一世,沈云峥原本想瞒着穆燕姝,自己重生的事实。
可他与穆燕姝一路走来,同前世不同的是,这一世他们终于有了交集,他们也改了前世毫无关联的相遇。
这一世,他慢慢靠近了穆燕姝。
可是,燕姝还是那个燕姝,可是,沈云峥却不是前世那个沈云峥。
沈云峥觉得,自己一片单相思,是真的苦啊。他的爱慕之心早已无法装满自己的那颗心,要满溢而出了,可穆燕姝还是那样冷淡疏离。
有时候沈云峥总觉得,她有时近在眼前,有时又是远在天边。
可望不可及。
“燕姝,到底要多久?”
“我才能走到你心里?”
沈云峥似是问自己,亦是自言自语。
更何况,自己对燕姝对这些感情,只有自己一腔孤勇的热情。
他有以死相逼让自己娶个名当户对的贵女的祖母,还有个不予表态的母亲。
沈云峥觉得,或许自己这边的阻力太多,他第一次对娶燕姝这件事,产生了很强大的不确定感。
就像昨日,血痕痣的反噬,印证了燕姝与他之间的关系不稳定,飘忽不定。
沈云峥不喜这样的反噬。
沈云峥更不喜的是,他心里对于穆燕姝不爱他的这个事实的抵触。
沈云峥胡思乱想之际,穆燕姝从桃夭那里听闻沈云峥醒了,很虚弱。
她穿着单衣只是简单地披着件斗篷,就火急火燎赶回来。
穆燕姝一想起昨夜沈云峥痛苦的模样,她担心了一整宿,一边熬夜看医书查这样类似的病症,一边因为太累掐自己的胳膊,防止自己睡着。
最后直到夜深,她还是困得累得直接趴在桌案上沉沉睡去,后来是桃夭给她盖上披风。
沈云峥睡在床榻上,听见声响,他转头看向穆燕姝,才发现穆燕姝穿着单薄的单衣,披着一个大大的兔毛披风,把自己整个人裹在里面。
她甚至都不曾梳妆,只是简单的用树枝做的木簪盘了个发,就这样素颜快步赶到他面前。
沈云峥抬眼看见穆燕姝急匆匆推开门,快步小跑到床案前,见着他不由分说,把脉,摸额头,确认他的病情。
穆燕姝的眼神神情,不用言明,早已写满了关切两字。
沈云峥望着一脸关切的燕姝,心中的不安与不确定,在这一刻,被她眼神里的执着坚定与关切点亮,那些之前心中的不安与不确定,在这一刻,好似退潮的海水,慢慢地从他心里流走。
“燕姝,”沈云峥望着她那甚至不曾梳妆的脸颊,苍白的脸色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嗓音沙哑,此刻却是沙哑的嗓音中,都带了几分笑意。
“你是不是,也是担心我的。”
穆燕姝闻言,眉头微皱,她一手握着沈云峥的脉搏诊脉,抬头看见,面色苍白,满头是汗,显得额外虚弱的沈云峥,对着自己冒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穆燕姝不由得叹息,这哪里是大盛王朝的权臣,这分明就像是个幼童。
幼稚。
“沈大人,我是医者。”
穆燕姝终究还是解释道。
“医者仁心,担忧病人的病情,担心病人,那是本分,亦是我该做的。”
穆燕姝的话音刚落,沈云峥眉眼间的笑意瞬间褪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戾气与嘲讽。
“原来,今日只要是病人,在这,燕姝都会担心,是吗?”
“原来,我在燕姝的眼里,只是病人。”
沈云峥面色冷冽,眸色清冷疏离,带着淡淡的嘲讽,“那穆女医,你可得好好给我看病。”
“我这病,病的可不轻。”
“这病情古怪,又老是反复发作。”
“所以只能委屈穆女医,最近将闺房借我小住,以便我病发时,穆女医可以第一时间救治我。”
“毕竟,我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穆女医,不是吗?”
就连沈云峥自己都没想到,他讲这几句话时,夹带的苦涩与无奈有多明显。
沈云峥,原来以为因为自己在她心里是不同的,她才会关心自己。
可是方才,他才发现,自己就是那可笑的,自作多情的人。
其实穆燕姝心中,他与旁人无异。
穆燕姝最快速度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柔声问他,“这痛楚发作起来有多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发作几次了?”
“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痛又是怎么样的疼?”
穆燕姝仔仔细细地问,她要摸清沈云峥的症状,想尽办法治好他。
沈云峥抬眼,看见穆燕姝发鬓上垂下的一缕碎发,贴着脸颊飘啊飘,随着她的动作像一条黑色的丝绦般,荡来荡去。
那缕碎发极长,长到垂到沈云峥放在锦被上的手背上。
沈云峥抬头望着她满脸关切的模样,手却是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握住穆燕姝的那缕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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