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是在替你，拨乱反正。”
穆燕姝看着他的眼眸，她何尝忍心看他满满的破碎感。
可长痛不如短痛。
穆燕姝坚信，只要她把沈云峥的思想调整了，沈云峥只要回归家族所期望的那样，只要像上一世，最后和萧翰林的女儿萧语墨共续前世姻缘。
那么日后，安宁侯府的沈老夫人沈大夫人满意欢喜他们这一对璧人。
沈家族人欢喜这样一位侯门主母。
而于沈云峥而言，这样的清流文官之后，不似与世家权贵联姻那样容易引得陛下猜忌，又有益于沈云峥的前途。
怎么算，都是为沈云峥最好的打算。
哪怕他沈云峥执迷不悟，她也会想尽办法将他推远。
“拨乱反正？”
沈云峥被气笑了，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燕姝，你以为，我顺着你的意思，远离你，不再与你有瓜葛，我便能安心顺遂了？”
沈云峥不知如何才能走到她心里。
沈云峥觉得无力和满满的挫败感。
“燕姝，或许，有你在身畔，于我才是最好的救赎。”
沈云峥低头，无比失落，他终究是压下自己的情绪，心中默默劝诫自己，循序渐进，慢慢来。
只要他初心不变，他总有机会感化燕姝，不是吗？
毕竟，还有不到十年好光景。
燕姝不信，他就用行动，证明自己，让她相信。
一时间，穆燕姝也不知该说什么。
空气忽得凝结一般死寂。
两人沉默不语，直至府医前来。
府医前来，给燕姝诊了脉写了方子。桃夭出去送府医，转而前去燕姝名下的药铺抓药。
沈云峥则留下照顾燕姝。
燕姝本想让侍女安排沈云峥入住客房，却被他婉拒。
“曾经我多次病危之际，都是燕姝救我，照顾我。”
“而今燕姝病了，我总得投桃报李，照顾燕姝。”
燕姝劝不动沈云峥，只得由他。
沈云峥第二日就被安宁侯府的侍从召回了，沈老夫人病了。
沈老夫人染了咳疾，躺在床榻上，时而咳嗽不断，时而出现了昏厥的情况。
沈云峥给穆燕姝留了昭雪使唤，安宁侯府请了府医施救，他随侍身边尽孝。
沈老夫人醒过来的时候，沈云峥亲自在床前侍候汤药。
沈云峥用勺子喂汤药，递到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摆手拒绝。
“峥儿，你是祖母自小养在跟前长大的。”
“你是祖母为安宁侯府栽培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你病了，祖母巴不得替你生病。”
“你读书习武，样样都是祖母亲自抓的。”
“如今眼看着你有出息了，长成如今的模样，又成了陛下信任的人。”
“可是如今，你却要为了一位商贾女子将安宁侯府百年积累的清誉毁于一旦。”
“你若三书六礼聘她为妻，祖母死后怎有脸面去面对沈家列祖列宗，面对你已故的祖父与亲爹？”
沈老夫人一边有气无力地叮嘱，一边伴着咳疾，她有时咳的急了，甚至咳出些血丝来。
沈云峥低眸垂首，只是倔强地坐在床畔，他不发一语，面色冷峻，眼眸里却是写满了担忧。
“峥儿啊，你如今大了，也不再喜欢听祖母训诫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可是峥儿，若是你真的觉得祖母碍事，祖母身体也不行了，我就如你所愿，这药咱就不喝了。”
“祖母就早点下去陪你祖父和父亲，省的喝药你要娶那人将我气死。”
“我早走了，你眼不见心不烦，也看不见你这个尚未婚配的未来小侯爷，不知礼数，与一个同样不知羞耻的女商，夜不归宿，不清不楚。”
“与其见你不爱惜自己声名，不看着安宁侯府的百年清誉，倒不如让我这个糟老婆子早点去死。”
沈老夫人说着说着，咳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迹染湿了身上的锦衣，沈云峥心疼地拿出锦帕，替沈老夫人擦拭嘴角。
“祖母，孙儿求你，别说了。”
“喝了药，歇息歇息。”
沈云峥起身，跪在沈老夫人床前，他给沈老夫人擦拭嘴角，跪地侍疾，端着药，求沈老夫人喝药。
沈老夫人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被咳嗽折磨的沙哑嗓音，冷冷地问，“喝药又有何用？”
“治好了，再被你气死。”
“何必如此反复，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沈老夫人那双眼眸，凝视着跪地，满脸苍白的沈云峥，夙夜未眠的沈云峥，脸色苍白，眼眸里甚至带着血丝，他的衣服还是昨日那套，只是有些凌乱。
“峥儿，我昨日听你墨云轩的人说你打算年后派人去泮水城请那穆家姑娘的亲戚入京，商讨婚事。”
“你既如此决断，必定是盼着我早死。”
“这样就没有人管你娶妻了，是吗？”
沈老夫人满是失望，原先她对穆燕姝并没有什么不喜，可自打她发现沈云峥像是被穆燕姝灌了什么迷魂汤一样，非要娶她为妻。
昨日聚会时，更是被那位姊妹告知，沈云峥竟然胆大妄为到已经同那穆家女子签订了婚书，盖了官府公章。
她不动声色劝走宾客散了宴席，托人带了银票去了一趟京兆府衙，取回那份备案的婚书，确认是沈云峥亲笔所书之后，她派人同去泮水城官府，带着安宁侯府的令牌，去追回那封婚书。
原先以穆燕姝女商的身份，若是做妾嫁给沈云峥，她纵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云峥的正妻，是书香名门之后，是望族贵女，皆可。
可唯独，沈云峥不该娶她。
更不该，将未婚就宿在那楚家绣坊这样私德有亏的污点落人口实。
沈云峥是她自小养在跟前，品行如何她一向知晓。而如今，沈云峥可以为了穆燕姝抛却一向敬重的世俗礼法与孝道，可见那女子在他心里的份量。
沈老夫人容忍不了，就是沈云峥可以为穆燕姝抛却一切，付出一切的那份不管不顾的真心。
安宁侯府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维护安宁侯府百年清誉的未来的安宁侯，是一个要为沈家所有家族成员的未来去奉献一生的守护者。
情爱之事，太过误事误人。
沈老夫人，容不下穆燕姝误他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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