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用毕,沈云峥自然而然地想留下来守着穆燕姝。
穆燕姝脸微微一红,就连握着裙的指尖都有些微微发粉,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对着面色如常的沈云峥道,“沈大人,燕姝的身体觉得无碍了,您无需守着我过夜。”
“沈大人,前几日宿在郊外,今日宿在客栈,你我皆可好好休息,何必哭兮兮在燕姝房里守夜。”
“我已经不再高烧发热,也没有严重的病情。”
“沈大人,无需担心。”
燕姝好似怕自己讲得不够清楚,一句句地解释回复。
不愧是城内最贵的客栈天字一号房,两侧打着的两排的烛灯,就怕照的不够透亮。
沈云峥坐书案前烹茶的手一顿,茶香随着沸腾的白雾氤氲袅袅,模糊了他凝视的眼前站在那的身影。
如今室内支了两个炉子燃着金丝炭,暖烘烘的,他们一进屋被由侍从脱了外面的大氅,沈云峥穿的一袭玄色金线的锦衣,金线绣作的宝相纹锦袍,精致又合身的剪裁衬得他宽肩窄腰,那白玉雕成的玉扣镶嵌在金丝绣作的腰带,可不是衬得他如一株墨竹般,修长而俊秀。
此刻的穆燕姝穿着一袭浅瓷色藕丝琵琶衿上裳,配一身百褶如意月纹裙。那极佳的剪裁衬得燕姝腰如约素,身姿婀娜。
明明病着没有沾半点胭脂水粉,可偏生那种病态的白配上她本就细腻如雪的肌肤,不点而微粉红润的唇,加上一段精致好似玉雕的俏鼻,再加上那双欲语还休的满是秋水的眼眸,就那样站在烛灯的光亮前握着裙摆不语的模样,就已然美的不可方物。
沈云峥聪慧如斯,一点就通,早已明白她的心思。
他淡淡地起身,笑容如旧,声线亦是不变的温柔。
沈云峥亲手斟茶,走至前递给燕姝,妥帖地喂到她嘴边。
“怕你渴着,便烹茶予你。”
“等会儿会有小丫鬟服侍你,早些歇息。”
沈云峥说完便默默退出屋外。
约莫不一盏茶时间,一个梳着少女发髻的小姑娘穿着麻布棉衣,人倒是干干净净的,长得也是很好看,似乎刚及笄不久。
她带着一对搬着浴桶与热水的仆人入内,待把热水备满,撒上花瓣,仆人都撤走后,小丫鬟脆生生地走到燕姝面前,不卑不亢地行大礼,“主子,我叫二丫。”
“今日白天的时候,我在路边,被方才那位公子做主买下了我。”
二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顾着汇报,“那公子很好,赐二丫洗漱沐浴,还有衣物,收拾妥当后,告知二丫您是二丫的主子。”
“公子以重金买了二丫,二丫全家都可以有钱买粮过冬,二丫无以回报,从此之后,二丫便是主子的人。”
二丫恭敬地跪在穆燕姝面前,她双手抬举着自己的卖身契,跪在那一动不动。
燕姝伸手拿过二丫手中的卖身契,将她扶起身。
“二丫这名字,不如叫做春熙。”
“你日后还会见着桃夭和梨落姐姐。”
“卖身契你先自个儿收着,待回去了,再交给桃夭姐姐,她见了,知晓如何。”
穆燕姝淡淡地道,如今一路行来,见过太多的悲苦。她与沈云峥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所有的穷苦人。
大盛如今北边的边境守城的是陛下的心腹战北望,那人出身寒门,是十年内唯一一个群挑了不少武将还独胜的武状元。
原先因此人出身寒门,身份低微,一直被世家轮番抵制,明明身怀真才实学,却在考中武状元后,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贬至边关守城数年。
直至陛下重用他取缔凌钟义,众人才惊觉,原来那一切从贬至边关,便是陛下的手笔。
战北望得令接收北境边军,便将原来跟随凌钟义的一众将领重新洗牌,给个新虚名的闲职明升暗降,打散重编,在空出来读位置都添上自己的心腹。
既而,边军一直在战北望的管辖里,只有少数小规模叛乱也都一一被其压制平复。
可近年,边境大旱导致收成不佳,百姓困苦,虽是朝堂体恤减了赋税,可平民百姓依旧缺衣少粮。沿路来,卖儿鬻女,甚有着,卖妻换粮,比比皆是。
京城繁华的好似仙境,边境困苦的好似人间炼狱。这般冷的日子,路边有挖野菜冻死在田埂上穿着单薄破衣冻成冰雕的妇孺。
田埂里有瘦成人形骨架的老妪。
也有将女儿卖了银钱或粮食又是哭又是笑的父亲。
沈云峥见状早已上书朝廷,这北境的灾情远比当地官员呈报上表的严重的多。
百姓的家里干干净净地找不见几颗存粮,城里的粮价却贵至离谱。明明是百姓自己种的粮,最后却没有钱去买粮自己吃不起,这是何等荒诞?
沈云峥随身带的盘查早已命人前往就近的,有存粮的城市买了一批粮,今早已经到了灾情最重的几个城池,熬成带米的薄水粥,定点布施。
燕姝也在离灾区最近的城池,调用楚家的铺面与自己的铺面里的所有现银,换成可以裹腹保暖之物,尽数运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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