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睿说完方才那番话，倏忽缄默，片刻才继续出言提醒，他神情肃穆，句句真诚。
“若是楚王与恒王任何一人在这场风波之中上位，那么安宁侯府必定是第一个被清洗权势的门第。”
谢瑾睿一身鲜红似枫的锦衣，在皎洁月色中格外瞩目。
月光滢滢，一身红衣的公子哥在月下在密林间的土道上替一个略显狼狈的锦衣美人牵马绳，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显眼。
“沈云峥为陛下做了太多的事。他是忠于陛下的爪牙。”
“燕姝，你还未嫁入沈家，若真不幸至此，沈家必然在劫难逃。”
“可你尚未嫁入沈家，可以退婚。”
穆燕姝闻言，并未有半分犹疑，只是对着谢瑾睿回复。
“谢大人，若今日云峥有难我远离他。避之不及。”
“抛弃落难的云峥不顾，火速于安宁侯府撇清关系，再次攀上你这高枝。”
“那这样的我，你又何能保证，若是今日是你落难，我又不会再次抛弃你不顾？”
穆燕姝不紧不慢地反问。
这一下，倒把谢瑾睿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谢瑾睿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若是她当初因沈云峥落难而抛弃他攀高枝，她就不是他认识的穆燕姝了。
若穆燕姝真是这样的攀龙附凤之人，他又如何会倾心于穆燕姝。
谢瑾睿承认初见时穆燕姝的容颜惊艳于他。可最后，是因为穆燕姝内里的那些品质吸引着他。
“燕姝，有时候我既希望你不要那么痴情，有时候又期待你痴情。”
“若真有那一日，或许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你跳入火坑。”
“所以，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帮沈云峥护住大皇子与陛下。 ”
月色如水，清冷孤寂。
深夜的密林寂静，唯有马蹄声哒哒。红衣落寞，锦衣肃然，两人皆静默。
“到了。”
谢瑾睿伸出手，回头看向穆燕姝。
穆燕姝借着不远处营帐的灯火，看见谢瑾睿递过来的手，低眉垂眼，看见月光与远处灯火光下，谢瑾睿伸出的手，淡淡叹口气。
“谢大人，不必。”
穆燕姝双手抓住马脖子，从那马上翻身而下。
她如一只轻燕般一跃而起，轻轻落下。
“谢大人，不远处就是营帐。”
穆燕姝转身望向不远处，一手握着马缰绳，站立在面前与她对视的谢瑾睿，退开两步拉开距离后，站定同谢瑾睿话别。
“谢大人，营帐处人多，就不与谢大人一同往营区走了。”
“这次的事，多谢谢大人相救。”
“你的好意我都领了。”
穆燕姝声音清清冷冷，堪比月光滢滢。
谢瑾睿听出了其中的清冷疏远。
谢瑾睿曾经听见过她同样唤沈云峥的时候，云峥两字，笑意盈盈，柔软温柔的声线好似要叫人像融了的雪一般化开。
谢瑾睿桀骜不驯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一层霜般冷淡。
也对，那是沈云峥站在她面前。
他又是谁，不过于他是谢家的谢二公子，是朝堂幕僚谢大人，是个不过接二连三救过她，她也救过他。
仅此而已。
谢瑾睿的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眼里是明晃晃的讽刺。
“刚救完燕姝，燕姝就这样迫不及待地与我这个救命恩人撇清关系，燕姝当真是冷漠无情。”
谢瑾睿没有应允，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拉到他面前，强硬地塞了一个玉做的哨子。
那哨子碧玉做就，小巧玲珑，笔直的一条，顶端有个小口，看上去像是只小小细细的玉簪，后头还坠着两条流苏。
“这是我谢家的暗卫哨，你遇见危险，就吹它。”
谢瑾睿见穆燕姝闻言，看向那玉哨上的流苏，有些不解地目光在谢瑾睿和玉哨上来来回回地穿梭。
谢1瑾睿瞬间明白他想什么了，红了脸颊冷声解释，“这是我家小妹用的。”
“她新做的，我还没来得及给她。”
“事急从权，你先拿着护你。”
谢瑾睿冷冷的脸上，偏生一双桃花眼还带几分看不透的深邃，月光下，他白如玉的耳垂微微发烫发红，似是有些不自然。
“这不好，似是夺人所爱。”
穆燕姝原以为这是谢瑾睿自用的。
“拿着。我送出的东西，从不往回收。”谢瑾睿伸手把那玉哨别上她的头发，那流苏垂下，小巧玲珑的玉哨带着流苏，在月光下衬得她眉目愈发清秀。
“这就日常别在发里。”
“流苏上和玉哨底有个小扣子，别住就好。”
“若是遇见危险，只要吹响这个，一声短鸣，声为翠鸟，意为召唤。”
“一声长鸣，意为呼救。”
“谢家暗卫听见，自会护你。”
“你不愿我与你同去。”
“我便先行还马回马厩，再自行回帐。”
谢瑾睿依旧站在原地。
穆燕姝闻言，玉哨已经戴在墨发之上。
谢瑾睿戴玉哨的时候，放开了她的手。
“谢瑾睿，其实不必。”
“我回营帐，就有云峥给的暗卫护着。”
“你这给我，多余了。”
穆燕姝柔声低语。
温柔的拒绝，钝刀子捅豆腐。
谢瑾睿瞬间冷了脸寒了眸。
“穆燕姝，你是不是觉得，我谢家二爷是个好脾气的？”
谢瑾睿一把再一次用力握住穆燕姝的手，冷声冷语瞧着穆燕姝，压低声音。
“我送的东西，你敢不收？”
“若是不收，哪只手不收，剁哪只！”
谢瑾睿满眸阴鸷，数不尽的戾气浮上面容。仿佛眼前滢滢月光下，不再是那个矜贵儒雅的公子。
“穆燕姝，你若总是一而再拂我脸面，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瑾睿看她抬头望向他有些许害怕的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谢瑾睿做不到，做不到呵斥她，冷着脸对她。
他总把她当做小姑娘一样心疼。
明明不该是自己的月亮，却总忍不住在无人之际悄悄欣赏，默默呵护。
这是什么该死的孽缘。
“燕姝，别拒绝。”
终究是谢瑾睿先服软，语气里都带了几分乞求。
纵使是别家的月亮，他小心翼翼护着不行吗？
纵使，他也认了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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