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阿卓想着，她既然不是这人的亲姐，他也不是慕义的舅舅，这认舅舅也是权宜之计。
待他醒来，便同他解释清楚。可如今这人醒了，又瞎又瘸了一条腿，还失忆了。
即便他长得确实好看，可真把他丢下，他只怕活不过三日。
阿卓缄默了，思虑片刻，既然你失忆了，那也不能把你扔下不管，就当你是慕义的舅舅。
这样，起码日后治你也有个现成的借口。
加上他看上去就是土生土长的大盛人，黑长直发，肌肤如雪，棱角分明。
有他做掩护，她与慕义是假的大盛子民的身份，更好掩护，也方便她入京寻那人。
不就是个好看的瘸了一条腿的瞎子，不就多一张嘴，既然她能靠自己一个人养的起慕义，再养一个阿一又如何？
阿卓对他道，“你叫阿一，是慕义的舅舅。”
“既然你失忆了，此中过往，待你想起来，在做解释。”
“我是你姐，我叫阿卓。”
“这一路，我们是去京城寻亲的，你在路上遭遇匪徒，不幸重伤。”
“我去给你请医师。”
“你乖乖待在这，别动。我让医师来替你检查。”
阿卓叮嘱完，便转身一路小跑去前院请医师。如今她们已经在九合堂小住了一段时间，九和堂内的伙计和医师都认识阿卓。
阿卓跑到值班医师面前，一下跑得太猛，喘着气，还没说出话来。
医师却是马上给面前那位的义诊患者开方，便暂停会诊，然后跟着阿卓指的方向往内院走去。
医师边走边问，“阿卓，可是你弟弟转醒了？人可有恙？”
阿卓慢慢往回走，算是回过神来，闻言开口讲那人的情况，“醒是醒了，不过，他说右腿没有知觉，动不了，眼睛好像看不见了，也记不起我是谁。”
阿卓把她知道的情况都一一告知，医师赶到那人的面前，给他把脉问诊。
半晌之后，才把阿卓单独叫出来，告知她病情。
“你弟弟的情况，看上去高烧退了，人也醒过来，也算捡回半条命。”
“这腿是因为耽搁久了，如今的情况只能做基础的按穴按摩，但可能效果也不大，一切具体要看恢复情况。”
“眼睛失明和失忆是因为脑后曾遭受多次撞击，可能导致颅内瘀血，瘀血导致眼睛失明。”
“这可能是终身的，也有可能会有恢复的机缘。因而，现在，我也给不了你明确的答复。”
医师叹了口气，对着不知在思虑什么的阿卓道，“其实我们分号的医师，并没有京城九合堂总号的医师那般医术精湛。”
“我们师承总号医师，因为都是外派至县城，所以掌握的都是些基础病例的医治，像你弟弟这样的特殊的情况，以我们现有的医术，恐只能维持基础治疗。”
“这边，每个月都会有京城九合堂派来运送药草，银钱医师的车队沿路送至各个九合堂分号。”
“我们分号预计下月初五就能到。”
“若是你想带着弟弟和慕义一同随着入京去求治，我可以写封推荐信，让你们随着总号的车队回京，去总号寻求更好的医师诊治。”
医师看着阿卓，淡淡开口。
“原我也不该管这闲事，但阿卓你在九合堂这些日子，干活麻利，人勤快，也为大家伙做了不少份内与份外之事。”
“你是个好人，我们都很喜欢你和慕义，你弟弟的事，大家都想努力帮你一把。”
“这也是我们几个医师之前就一直做好的决定。”
阿卓闻言，缄默不语，良久后，才对医师道，“谢谢医师。”
“既如此，阿卓便带弟弟和慕义，去京城九合堂求诊。”
“只是可否请医师与总号的人申请一下，阿卓愿意在总号做伙计做帮厨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只求总号给个小间收留弟弟与我与慕义。”
阿卓满目真诚地望着医师，医师闻言笑着应许，让她这几日抽空好生准备随车队一起走的事，别的不用担心。
“阿卓，你是个好人。九合堂也是义诊的惠民药堂。”
“你此去京城九合堂总号，可以报名药师或者医师的学习，我原先也是苦命人，后来机缘入了九合堂学习，最后通过考核，成了一名医师。”
“你肯吃苦，勤快，聪慧，你也可以试试，九合堂的创始人，也是一名女医，更是大盛京城第一女皇商。”
“九合堂能把分号开满大盛这么多地方，将药草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卖给患者，将不收诊金只收药费的义诊惠济大盛百姓，这其中的开销，全靠那位女皇商用自己别的产业的惠利来补贴。”
“因此阿卓，你不用担心是否女子之身，不能参加医师的学习，只要通过九合堂的医师培训，考核通过的女子，亦然可以成为一名女医师。”
“只要你通过医师的考核，成为稳定义诊的医师，那么你可以赚取的来自九合堂补贴的诊金，远高于伙计的。”
“这样，也可以减轻你养孩子和弟弟的压力。”
医师带着一种悲悯地眼光看向阿卓。如今的世道，她一个女子带着一个稚子，带着一个瘸了腿的药罐子瞎子，该有多难。
“多谢医师。”阿卓郑重道谢，或许这一刻，阿卓脑海中的京城，已经勾勒出留在京城的幻想。
只是不知晓，当她带着慕义与阿一当真去了京城后，是不是离那人又近了一步。
她还不知道他是大盛京城的哪户人家，但只要到了京城，她就会有很多机会去打听他的事。
阿卓这样仔细盘算着，而且跟着九合堂的车队走，总比自己带着慕义和阿一孤身上路要更安全。
如今的大盛，京城之外，也不算特别安定。一路以来，荒郊野外赶着牛车赶路时，她夜里守着牛车和慕义，都不敢打一个瞌睡。
阿卓生怕睡觉误事。
如今跟随九合堂总号的这队车队，或许是一个最好的选择。阿卓默默在心底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觉得这条路最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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