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游几圈。”
季世淮的声音没有起伏,“自由泳,蛙泳,仰泳,蝶泳。各一圈。用你的专业水平说服我。”
凌洛一愣:“啊?现在?”
“现在。”季世淮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眼看看,蓝海最好的教练,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补充道:“游得不好,我看这投资,也没必要继续了。”
凌洛微微蹙眉。这要求来得突兀又无理,时间场合都不对。
但他看了眼季世淮那张写满“不容反驳”的脸,想起这个项目对蓝海的重要性...
算了,游就游吧,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劲,就当是加练了。
凌洛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出发台前。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出发台的边缘,肩胛骨在背肌上撑出两道漂亮清晰的轮廓。
泳池的冷蓝色波光从他脚下漫上来,照亮了他修长的小腿和紧实的白蜜大腿。
凌洛深吸一口气,跃入水中。
“噗!”
入水声干净利落,水花压得很低。
池水被利落地破开,那道身影潜行数米,轻盈转身,破水而出。
双臂有力地划开水面,每一次划臂都带着控制的美感。
自由泳的翻转让凌洛的身体在水中自如地旋转,蹬壁时大腿肌肉的爆发力把水面炸开一小团白色泡沫,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
波光从他身上滚过,照亮了他肩背漂亮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被光细细地抚摸了一遍。
一圈,又一圈...
凌洛触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湿透的黑发。
水珠从他的发梢飞溅出去,在冷光下碎成一片细密的银点,像一场小型流星雨。
他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淌。
“好了,游完了。季总,您还满意吗?”
季世淮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泳池里的凌洛。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幽深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洛觉得他大概是在组织语言继续挑刺。
“你游得很好。”
季世淮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点。
凌洛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得到一句直接的肯定,“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季世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一条鱼。”
他顿了顿,在舌尖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被人捏在手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的鱼。
凌洛浮在水里,手臂搭在池边,仰头看着季世淮。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夸他像鱼一样游得好吗?
但季世淮的嘴贱得不行,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季世淮往前走了一步,鞋尖正好站在池沿边缘,低头看着水里的凌洛。
逆光的阴影从他脸上移开了一点,冷蓝色的波光重新爬上季世淮的面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是真的想帮你?”
“陆泽川给你砸钱,池怀衍围着你转,Marin从法国追过来...”
季世淮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对你的好,都是要回报的?”
凌洛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池沿上轻轻收拢。
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下来,挂在眼角,在波光里闪了一下。
“你现在还有这张脸,还有这副身材,所以他们愿意追逐你。等这些都没有了,你还能留住谁?”
季世淮在一层层地剥开一个他一直觉得迟早会被剥开的事实。
推介会上,他见过凌洛被男人们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的样子。
季世淮当时坐在最后一排,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也把自己的表情藏得很好。
他不信那些男人是真的欣赏凌洛,他只信一件事——
人性的本质是趋利避害。
凌洛现在有利用价值,所以被围着。等利用价值消失了,就会被丢弃。
他只是在帮凌洛提前看清这个事实。
他只是把别人藏在心里的话提前说出来了。
他是在帮他。
凌洛浮在水里,浑身湿透,仰着头,看着岸上那个如同审判者般的男人。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波光在凌洛脸上流转,把他右眼尾那颗小痣映得格外孤立无援。
凌洛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
陆总是真心看好蓝海的发展,池哥是把他当哥哥当朋友,Marin先生是惜才...
可话到嘴边,却被季世淮那冰冷笃定的目光堵了回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洛的声音有些发紧。
季世淮似乎很满意看到凌洛此刻的反应,他蹲下来,和凌洛平视。
逆光的阴影又移了回来,把季世淮的脸重新遮在黑暗里。
两个人的脸,近到凌洛能看清季世淮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冷调香水味,很讨厌,和季世淮这个人一样讨厌。
“凌洛,我想说...”
季世淮淡淡开口,“你应该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那双总是带着冷光的刻薄眼睛,在这一刻微微闪了一下。
季世淮真正想说的,其实藏在每一个字的缝隙里——
我是更好的那根枝木。
我比所有人都更早看见你。
我比所有人都更认真地审视过你。
我和其他人不同,我的眼睛从头到尾只注视着你。
他们能给的,我能给更多。
他们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你能不能,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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