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铺金砖,整个大华都是落落的。”
凤仪宫里,林婉手中的银箸停在半空。
桌上摆着家宴。
十二只鸡腿盛在青花大盘里,旁边是蜜汁烧鹅,桂花藕,清蒸鲈鱼,还有楚落落最喜欢的甜酪。
楚落落坐在小凳上,正抱着一只鸡腿啃。
她听见楚渊的话,抬起沾了油的小脸。
“爹爹,大华太大了了。落落抱不动。”
楚天风端着酒盏,手在半空停了半息。
楚天林看向楚渊。
“父皇今日在金库里也说过这话。”
林婉放下银箸,拿帕子替楚落落擦了擦嘴角。
“陛下高兴,也不能什么都顺着她说。”
楚渊坐在主位。
他今日喝了两盏酒,眉眼舒展,脸上没有朝堂上的威压。
“朕没有随口说。”
林婉的手停在楚落落脸边。
“陛下?”
楚落落又低头啃了一口鸡腿。
“娘亲,肉肉香。”
林婉把帕子放下。
“慢些吃。”
楚渊看着桌上的家人。
“今日户部金库,婉儿未去,实在可惜。”
林婉道:“臣妾听天林说了。国库充盈,是大喜事。”
“何止大喜。”楚渊拿起酒盏,又放下,“朕起兵时,粮草不足,银钱不足,兵马也不足。若非落落,楚家未必能活到今日。”
楚天风坐正了些。
“父皇,妹妹救了楚家,也救了天下百姓。”
楚天林接话。
“超级小麦,水利图,农具图,武林司,南疆平定,海上商路,每一桩都能载入史册。”
林婉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你们夸她,她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楚落落抬头。
“落落没有尾巴巴。”
楚天林笑道:“有。鸡腿尾巴。”
楚落落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护在怀里。
“二哥哥坏坏。”
楚天风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吃这个。”
楚落落看了看鱼肉。
“没有刺刺?”
“挑干净了。”
“谢谢大哥哥。”
楚渊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
“婉儿,你看。”
林婉轻声道:“看什么?”
“落落坐在这里,像个小娃娃。可她走到外面,北疆匈奴跪了,南疆蛊寨灭了,西域称臣,三国皇子败走,东海海盗投降,连海外仙岛都成了大华的根基。”
楚天林道:“父皇,这些确是妹妹功劳。”
楚渊看向楚天风。
“天风,你掌兵,目前也是太子。你说,若没有落落,大华如今能有几成安稳?”
楚天风放下筷子。
“三成。”
楚渊问:“为何不是五成?”
楚天风道:“匈奴一战,若无落落,北境至少要打三年。南疆蛊毒一案,若无落落,京城早生祸乱。东海之事,若无落落,海军十年也未必成形。”
楚渊点头,又看向楚天林。
“天林,你掌户部工部。”
楚天林拱手。
“若无妹妹,国库现在还在补前朝窟窿。工坊开不了这么快,水利铺不开,学堂更难办。”
林婉看着楚渊,眉心轻拧。
“陛下今日为何一直说这些?”
楚渊没有答。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殿中宫灯映在杯盏上,光晕落在桌案边。
楚落落专心啃鸡腿。
她左手一只,右手还按着盘子边,生怕有人抢。
楚渊看了她许久。
“朕在想一件事。”
楚天风开口:“父皇请说。”
楚渊道:“大华立国,是因楚家被逼到绝路。朕坐上皇位,也因天下需要一个能镇住局面的人。”
楚天林放下账册。
“父皇文治武功,如今朝野归心。”
楚渊摆手。
“朕自己的本事,朕清楚。”
林婉低声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
楚渊看向她。
“婉儿,朕不是自轻。朕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华真正的福星是谁。”
楚落落听见福星两个字,抬头。
“谁呀?”
楚渊笑了。
“你。”
楚落落眨眼。
“哦。”
她又低头啃鸡腿。
楚天林忍着笑。
“妹妹,你好歹客气两句。”
楚落落含糊道:“鸡腿要凉了了。”
林婉拿她没办法,又给她夹了一块烧鹅。
楚渊忽然道:“若将这江山彻底的交到落落手里,朕也放心。天风啊,你可有不服”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
林婉的袖口扫过杯沿,半盏桂花酒洒在桌面上。
“陛下。”
楚天风的手按上膝头。
“父皇,儿臣不敢”
楚天林看着楚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落落还在啃鸡腿。
她的小牙咬着鸡皮,腮帮子鼓鼓的。
楚渊继续道:“朕想退位。”
林婉站了起来。
“陛下,此事不可玩笑。”
楚渊抬头看她。
“朕没有玩笑。”
楚天风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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