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三国主帐的帘子被一把掀开。
源义经握刀冲出,金贤宇披着狐裘跟在后面,阿努帕连鞋都没穿稳,踩着泥水险些摔倒。
夜空很黑。
可黑幕中央,星光一颗接一颗亮起,像被无形的手牵着,缓缓连成四个大字。
犯大华者,死。
四个字悬在联军头顶,冷白光芒压过营中万盏火把。
士兵们仰着脸。
有人手里的长枪哐当掉地。
有人当场跪下,不停磕头。
“神谕!是神谕!”
“神女要杀我们!”
“我不打了,我投降!”
督战军官抽刀要砍,刀举到一半,抬头看见那四个字,手腕一软,刀也落了地。
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一句“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可喉咙像被那冷光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源义经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未必是真神。
可军心信了。
金贤宇后退半步,鞋跟踩进湿泥里。
他抬手拦住想要大喊的亲卫,脸上那点温和彻底褪干净。
阿努帕两腿发软,伸手扶住旁边的象皮鼓,鼓面被他按得咚一声。
“谁弄的?谁在装神弄鬼?”
没人回答。
夜空中的字忽然更亮,像有寒霜洒下来。
关城上,楚天风站在垛口后,黑色披风被风压在肩上。
他看见满营跪伏,握剑的手缓缓松了半寸。
张武趴在旁边,压着嗓子乐,“殿下这招,比十万弩箭还狠。老臣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敌人自己跪着喊别打。”
楚天风没笑。
他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在主帐方向。
“暗鸦出了吗?”
影一从阴影里现身,单膝跪地,“已随公主入营。十二人,全数隐身。”
张武笑容一收,摸了摸腰间刀柄,“真不用接应?”
楚天风盯着远处主帐,声音压得稳,“她要斩首。我们接应,反倒让鱼惊了。”
张武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
……
联军大营北侧,一排粮车后,夜色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楚落落踩在一只木桶上,抱着半根糖葫芦,皱着小鼻子看前方乱成一团的兵营。
十二名暗鸦分散在她身后。
他们穿黑衣,脸覆黑巾,身形被一层薄薄光影盖住。
火光照来,只在地上留下一点不稳的灰影。
楚落落咬下一颗山楂,腮帮子鼓了鼓,“他们好吵。不是说夜里要睡觉吗?”
为首暗鸦低头,“殿下,主帐外有三层亲卫,东瀛武士最多,暹罗力士守后门。”
楚落落把糖葫芦递给他看,“打坏人之前,能不能先把这个拿着?糖会粘手。”
暗鸦:“……”
他双手接过糖葫芦,动作比接圣旨还稳。
楚落落满意点头,小手往前一挥,“走。轻轻的,别把他们吓跑。”
一行人贴着粮车走过。
巡夜兵明明擦肩而过,却只觉得耳边一冷。
他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跟着同伴跑远。
第一层亲卫守在火盆旁。
暗鸦掠过时,火光微微一歪。
两个亲卫脖颈一凉,眼前发黑,软软倒进阴影里。
没血声,没喊声,连铠甲碰地都被一只手提前托住。
第二层是东瀛武士。
他们背对主帐,刀已出鞘,正死死盯着天上的字。
楚落落从他们中间走过,小靴子差点踩到一根断绳。
她低头看了看,嫌弃地绕开。
一名武士像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身。
他只看见空气里一点糖霜似的光。
下一息,暗鸦的刀鞘点在他后颈。
人倒了。
第三层守卫听到轻微响动,刚要张口,十二道黑影同时落下。
咚。
咚咚。
帐外亲卫成片软倒,像被收割的稻子。
主帐里,争吵还在继续。
源义经拔刀,刀尖指着舆图,“此刻若撤,东瀛军心尽失。你们要退,我先杀出一条路。”
金贤宇坐得很稳,只是袖中藏着一把短刃。
他看着源义经,语气反而柔和,“你想死是你的事,别拖高丽陪你死。”
阿努帕大步来回走,脚上的泥印把地毯踩得乱七八糟,“都闭嘴!外面那字还挂着,你们还吵?”
帐帘轻轻动了。
没有风。
源义经第一个察觉,刀身一横,厉声道:“谁?”
楚落落从光影里走出来。
红袍小小,金冠亮亮,手里空空,脸上还沾着一点糖渍。
她抬头看着三人,眨了眨眼,“是落落呀。”
三人同时僵住。
金贤宇脑子转得最快,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往后看——帐外那三层亲卫,竟无一人示警。
他手中短刃刚滑出半寸,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柄匕首。
暗鸦贴在他身后,刀锋压住皮肉,连他狐裘上的毛都没碰乱。
阿努帕反应慢了一拍,转身想抓铜锤,另一名暗鸦已经踩上桌案,匕首横在他喉前。
铜锤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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