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兵器工坊。
这地方三个月前还是一片空地,如今围墙高筑,暗鸦在四角哨塔上日夜轮值,进出只有一道铁闸门,工部匠人和家属吃住全在里面,连买菜都由军需官统一采办送入。
李德厚蹲在炼铁炉前面,火光把他的脸烤得通红,满头白发扎在脑后,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身后的地面上并排摆着十二根粗铜管,每根比成人大腿还粗,长约六尺,管壁足有两指厚。
楚落落站在铜管旁边,管子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根管壁内侧,指腹停了停,皱起小鼻子。
“李师傅,这根里面有气泡。”
李德厚凑过来看,把手伸进管口摸了一圈,果然在中段偏下的位置摸到一处微凸起的小包。
他叹了口气。
“铸了十二根,公主方才验的这批七根都有气泡。浇铸的时候铜水里裹了空气,冷下来就留在管壁里了。这七根装火药一打就炸膛。”
“能重铸吗?”
“能,但重铸一根要七天,七根就是一个半月。”
楚落落蹲在铜管旁边,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左手贴在管壁内侧那处气泡上。
掌心升起一团白金色火焰,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温度却让三尺内的空气都扭曲了。
李德厚本能往后退了一步,热浪扑在他脸上,比炼铁炉还烫。
白金色火焰贴着管壁内侧慢慢游走,经过气泡位置时停了两息,那处凸起的小包在高温中软化、融平,和周围的铜壁融为一体,冷却后摸上去光滑如镜。
楚落落收回火焰,拍了拍手,又把手伸进管口摸了一圈。
“没了。下一根。”
李德厚蹲在旁边看得嘴巴合不拢。
“公主这火……比老臣炉子里烧了三天三夜的火还热,可贴着公主手心烧,手都不红?”
楚落落已经走到第二根铜管前面,卷着袖子把手伸进去,掌心白光亮起。
“别说话,让落专心。气泡的位置不好找,说话分神会烧过头。”
李德厚连忙闭嘴,退到五步外蹲着看。
一根管子内壁的气泡少则两三处,多则七八处,每一处都要楚落落用白金火焰一寸一寸烧过去,填平,融合,等冷却后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
第一根花了小半个时辰。
第二根花了三刻钟,因为气泡更多。
第三根做到一半的时候,楚落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小脸微泛白,她咬着下唇,火焰的亮度比刚才暗了一些。
工坊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白从门外走进来,四只脸盆大的虎掌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震动。
它走到楚落落身边,把冰凉的鼻头拱进她空着的右手手心里,蹭了两下,嘤叫了一声。
楚落落没停手上的活,只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它的鼻子。
“没事,还有五根。”
小白嘤了一声,趴在她脚边,把大脑袋搁在前爪上,蓝眼睛盯着她的手看,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
七根管子全部焊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楚落落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小白的肚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通红,指尖还在微颤抖。
影一端着一碗热汤从外面走进来,蹲下递到她嘴边。
“公主,先喝口汤。”
楚落接过碗咕咚喝了两口,鸡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舒了口气,把碗搁在地上,看着面前那一排铜管。
“明天开始组装。炮管上架子,装轮子,刻引线孔,试火药配比。”
影一没说话,只是把碗收走,又递了一块帕子给她擦脸。
接下来的日子里,工坊昼夜不停。
楚落落每天早上进工坊,天黑了才出来,有时候焊管壁气泡,有时候用白金火焰帮铁匠精炼炮弹用的铁料,有时候蹲在地上和李德厚一起调整轮架的角度。
她从空间里取出火炮图纸第三张,造法图上标注的窑炉温度和冷却时间被她翻译成匠人能听懂的话,一句一句教给李德厚和他的徒弟们。
半个月后,第一门火炮试射。
轰的一声巨响,比火铳响了十倍不止,硝烟弥漫了整个校场,三百丈外的石墙被铁弹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
李德厚扑通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成了!”
楚落落站在炮后面,被硝烟熏得眯起眼,拿袖子扇了烟,走到炮口前看了看管壁,管壁完好无裂。
“没炸膛。能用。”
三个月后。
京郊大营校场上,十门火炮排成一排,每一门重三千斤,管身刷了桐油,乌黑发亮,架在带铁轮的厚实木架上,炮口齐齐朝向南方。
楚天林穿着一身深蓝常服,从第一门炮走到第十门炮,手掌贴着炮身摸了一路,最后停在末尾那门前面,指腹搓了搓管壁上的桐油。
“一门炮造价精铜八百斤、锡合金两百铁架铁轮木料人工折银,合计两千三百两。”
他转身看着楚落落。
“十门两万三千两。加上炮弹铸造,每发炮弹铁料加火药折银一两二钱,若日常训练每门炮每月打三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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