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山庄,正院堂屋。
楚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只茶碗,指节捏得发白。
茶碗里的茶水早就凉了,他一口也没喝。
楚落落站在他面前,两只手绞着衣角,虎头靴在地面上轻轻蹭着,没说话。
林婉站在楚渊身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几下,也没出声。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楚渊把茶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说不行。”
楚落落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微微瘪了一下,没出声。
楚渊站起来,背着手在堂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目光落在楚落落脸上。
“你才七岁!一个人跑到大食帝国以西?几万里路!中间隔着沙漠、雪山、海盗、乱兵,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软软的,包在楚渊粗糙的大手里,像一团暖乎乎的小棉团。
“爹爹,落落打过十五万联军,打过瀛洲百艘战船,打过鹰国五十艘大船。”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落落很强的。”
楚渊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女儿的脸,那张小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他爹也是这样拦着他,也是这样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也是这样想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那时候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爹爹,我很强的。”
楚渊的喉咙动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林婉在旁边抹了抹眼睛,转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抱出来一个大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用蓝色的粗布裹着,上面用红绳打了个十字结。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红绳,里面露出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包鸡腿干,用油纸包着,系了根红绸带。旁边是一罐蜜饯,坛子口用蜡封着。再下面是一叠干净的中衣,针脚细密,衣领上绣着小小的“落”字。
林婉拿起那包鸡腿干,塞进楚落落怀里:“你走到哪里也得吃好。这是张大胖昨天连夜做的,用蜜汁腌过,再用炭火烘干,能放一个月。”
楚落落接过鸡腿干,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林婉又拿起那罐蜜饯:“这是桂花蜜渍的梅子,你小时候最爱吃。路上馋了就含一颗,别吃太多,小心牙疼。”
楚落落又点了点头。
林婉的手伸到包袱最下面,摸出一双虎头鞋,鞋底用千层布纳的,鞋面绣着一只小老虎,虎头圆滚滚的,眼睛用黑线绣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这双鞋是你出生那天我做的,一直没舍得给你穿。”林婉把鞋塞进楚落落手里,“路上换着穿,别磨破脚。”
楚落落低头看着手里的虎头鞋,鞋面的布料已经有些旧了,但针脚还是那么细密,老虎的眼睛绣得活灵活现,像是随时会眨眼睛。
她把鞋放进空间,抬头看着林婉。
林婉的眼泪又掉下来,她伸手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想家了,就写信回来。驿站的快马三天就能到京城,大哥收到信就给你回。”
楚落落走过去,抱住林婉的腰。
林婉的腰很细,衣裳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惯用的那种。
楚落落把脸埋在林婉的衣裳里,闷闷地说:“娘亲不哭。落落很快就回来。”
林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微微发抖。
楚渊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的天光。
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影子落在窗纸上,晃来晃去的,像水里的波纹。
楚落落松开林婉,走到楚渊面前,拉住他的衣袖。
楚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掉眼泪,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目光里有太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爹爹,落落走了。”
楚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
“带够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遇到打不过的……”
楚落落仰着小脸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打不过就跑。”她拍了拍胸口,虎头靴在地上跺了跺,“空间跳跃,谁追得上落落?”
楚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衣袖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去吧。”
楚落落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楚渊站在堂屋门口,背着手,身板挺得笔直,像一尊石像。林婉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睛红红的,正朝她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转身跑出了院子。
演武场上,十六个弟子已经站成了一排。
李铁柱站在最前面,身板挺得像棵小白杨,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黑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那是他昨晚熬夜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虎头的眼睛一大一小,看起来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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