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暮色下，登州军如钢铁洪流，顺着孙传庭逃亡的方向疾驰，为数不多的骑兵，成了追剿的绝对主力。
秦军残兵形同丧家之犬，四散奔逃。他们本就空腹作战，双腿早被饥饿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个个跌跌撞撞，没跑几步便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曹帅，前方发现大批秦军溃兵！”一名斥候策马折返，高声禀报道。
曹安催马赶到，目光扫过满地瘫软的秦军士卒。人人面黄肌瘦，不少人身带创伤，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纷纷蜷缩在地跪地求饶，任由登州军士卒上前收缴兵器、捆绑押解。
“搜！仔细搜！看看孙传庭是否在这群人里！”曹安厉声喝道。
“将军饶命！饶命啊！”一名秦军小校被按在地上，声音嘶哑，满脸绝望，秦军士卒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腹中断肠般的饥饿，远比死亡更让人煎熬。
曹安策马上前，目光掠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兵卒，心中暗叹：方才还能拼死冲锋的大明精锐，竟落得这般境地，孙传庭这一败，实是困于天时，非战之罪。
“可曾见过孙传庭？”曹安沉声发问。
小校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回……回将军，孙督师溃败时，被亲兵护着，往西边逃了……”
曹安眉头紧蹙，抬眼望向西侧丘陵。那里地势起伏、沟壑交错，本就极易藏身，再加上溃兵混杂，想要寻人更是难上加难。
“传令，分兵搜捕！但凡遇上秦军将官，一律生擒，不得伤其性命！”
军令落下，登州军士卒四散开来，对每一处丘陵沟壑、荒草滩涂展开地毯式搜捕。
跑不动的秦军降卒被集中看管，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时不时望向孙传庭逃亡的方向，眼中交织着希冀与绝望。
“爹！你快跑！再快些！”一名年轻秦军士卒拽着父亲，浑身无力，只能哭着嘶吼。
“儿啊，爹跑不动了……你自己逃吧……”老卒瘫坐在地，泪水混着尘土滑落，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饥饿如毒蛇，啃噬着每一个秦军士卒的生机。他们本就空腹冲锋，又经连夜溃逃，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即便有人侥幸逃开，也跑不多远，便因力竭被登州军追上擒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各队搜捕人马陆续返回，带回一批又一批降卒，却始终没有孙传庭的踪迹。
曹安立在高坡之上，望着连绵低矮的山地与野滩，这般当世帅才，绝不能让其逃脱！他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再搜！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孙传庭！”
就在此时，一名骑兵浑身泥污，策马狂奔而来，高声急报：“报！曹帅！东侧沟壑处，发现疑似孙传庭的身影，此人带着数名亲兵，正欲往深山逃窜！”
曹安眼中精光暴涨，猛地抬手厉喝：“全军合围！堵住沟壑出口，生擒孙传庭！”
数千登州军即刻开拔，朝着东侧山地疾驰而去。平地上被看管的秦军降卒，眼睁睁望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亮，彻底泯灭黯淡。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微凉，笼罩着莱州城外的旷野。
曹安勒马立于缓坡之上，只有随行亲卫骑兵环伺。他彻夜未眠，眼底带着血丝，目光却依旧锐利，死死盯着丘陵深处，一颗心始终悬着。
孙传庭带亲兵连夜奔逃，一旦让其遁入深山，再想擒拿，便难如登天。
“曹帅！曹帅！抓住了！”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张忠浑身尘土、策马狂奔而至，声音里满是狂喜：“末将在西侧隘口，截住孙传庭！现已将其生擒！”
曹安猛地攥紧马缰，身下战马仰头轻嘶，他眼底疲惫瞬间散尽，精光乍现，沉声道：“带过来！”
不多时，几名登州军士卒，押着一道狼狈却身姿挺拔的身影，从小径缓步走出。
来人正是孙传庭。
他连夜奔逃，早已筋疲力尽，督师官服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草屑，发髻散乱，脸颊沾着尘灰，双手被绳索缚住，脚步虚浮。可即便沦为阶下囚，他依旧腰背挺直，眉宇间的傲气半分未减。
被押至曹安马前，孙传庭缓缓抬头，想要看看这个覆灭两万秦军、让自己一败涂地的对手，到底是何方人物。
可目光落在曹安身上的刹那，孙传庭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皆是极致的震惊。
他设想过无数次曹安的模样，或是久经沙场的中年悍将，或是老谋深算的枭雄，却万万没料到，统领这支强悍火器大军的主帅，竟如此年轻。
不过弱冠之年，面容清朗，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暴戾，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峻，少年意气与统帅威严相融，全然不似能打出这般碾压战局的沙场宿将。
自己半生征战，横扫流寇，威震天下，竟栽在了这样一个青年手中？
荒谬、震惊、不甘齐齐涌上心头，孙传庭怔怔望着曹安，一时忘了言语，连被俘的窘迫，都被这股震撼压了下去。
曹安看着马下的孙传庭，心脏微微一震，心底翻起波澜。
这就是孙传庭，被后世史书重笔铭记的一代名将，那个差点剿灭李自成、挽大厦于将倾的绝世帅才！
如今，便这般狼狈却傲骨铮铮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目光落在孙传庭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惜才与看重，眼神直白灼热，久久未曾移开。
孙传庭被曹安这般盯着，先是震惊，回过神后只觉浑身不自在，脸颊莫名发烫。
他一生征战，见过无数眼神，或敬畏或仇视，却从未被人这般毫不遮掩地欣赏打量。
孙传庭下意识偏过头，随即又强撑傲气转回头，冷声开口：“既已擒我，何必这般直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孙传庭绝无半句怨言！”
语气依旧强硬，尽显大明督师风骨，只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早已藏不住。
曹安这才回过神，勒住战马，带着真切的惜才之意：“孙督师误会了，我久仰督师大名，今日得见一时失神，并非有意怠慢。”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孙传庭心头一震，看向曹安的眼神，瞬间复杂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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