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至昌邑的官道。
漫天黄尘遮天蔽日,八万刘泽清部的明军,没有半点行军的章法,牛车、马车、骡车挤作一团,车上堆满了从青州府各县抢来的金银绸缎、粮食布匹,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留下两道深褐色的辙印。
队伍里那些被掳掠的民女,有的嗓子已经哭哑,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却换不来半点怜悯,只有看守士兵更加放肆的调笑。
“大帅,末将实在想不通。”参将催马赶上最中间那辆铺着明黄锦缎的马车旁,压低声音问道,“咱们原先不是说好,等曹安和多尔衮在莱州拼个两败俱伤,再出兵摘桃子吗?这才刚过了三天,怎么就急着北上了?”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肥手掀开,露出刘泽清油光满面的脸:“等?再等就什么都剩不下了!不用等了,曹安那小子必败无疑。”
“多尔衮号称十万大军,就算掺了水分,六万铁骑总是有的。”刘泽清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对清军的畏惧,和对曹安的不屑,“你想想,六万鞑子的骑兵,放眼天下谁挡得住?曹安、孙传庭的下场也早就注定了。咱们现在去,正好捡个现成的便宜,到时候整个山东,都是咱们的地盘!”
李虎连忙拱手:“大帅英明!末将佩服!”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疯了一样策马冲来,离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报——!大帅!前方十里处,发现曹安的大军!他们已经占据了官道两侧的土坡,摆开了阵式!”
“哦?”
刘泽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身后的辎重车队,对着周围的亲兵和将官吼道:“兄弟们!听见了吗?曹安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泽清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那些闪闪发光的金银,又指向队伍里那些被掳掠来的民女,声音里充满了蛊惑:“看见这些了吗?金银财宝!绝色美人!都是老子从青州给你们抢来的!只要击溃前面曹安的叛军,这些东西,全都是你们的!谁杀的人多,谁就先挑!”
“嗷——!”
那些原本懒懒散散的士兵,一个个眼睛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原本混乱的队伍,竟然奇迹般地有了几分冲锋的架势。
官道北侧的土坡上。
张忠单手按着腰间的安勋刀,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张猛。”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末将在!”一身铁甲的张猛催马上前,抱拳沉声应道。
“你的一千骑兵,现在不许动。”
张忠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黄尘,“等敌军全线溃败的时候,再从两翼包抄追击。骑兵是曹帅的心头肉,不能折在这种烂仗里。”
张猛咧嘴一笑:“张将军放心!曹帅特意交待过,我这一千骑今日全听将军的!”
张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阵地。三十门青铜野战炮已经一字排开,炮口稳稳地对准了官道方向,炮手们正拿着拭炮杆,做着最后的准备。炮阵前方,九千名燧发枪兵排成三列横队,乌黑的枪口在烈日下闪着冷光。横队的后方是五十门小炮,已经装填好了霰弹,随时准备喷射死亡的火焰。
“传令下去,放近了打。等叛军前锋进入五百步,野战炮先给我轰一轮开花弹。我要第一炮,就炸碎他们的魂!”
“遵命!”
传令兵翻身上马,飞马而去。
张忠看着一万名士兵,这是孙传庭亲手练出来的精锐,装备了最先进的火器。
“弟兄们!”
他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传遍了整个阵地,“前面的是什么人?”
“是刘泽清的匪军!”一万士兵齐声怒吼。
“没错!是匪军!”张忠大声的叫道,“他们在青州杀了无数的百姓,烧了百姓的房子,抢了百姓的粮食,刘泽清的匪军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张忠猛地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曹帅有令——今日之战,不要俘虏!凡是手里拿过武器的,凡是参与过劫掠的,格杀勿论!”
“杀!杀!杀!”
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拔地而起,声震四野,士兵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刘泽清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车上,怀里搂着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美人,一只手端着玛瑙酒杯,另一只手在美人身上肆意摸索。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哼,曹安那小子,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他抿了一口美酒,不屑地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竟然敢跟多尔衮十万大军硬碰硬,真是不知死活。”
副将连忙谄媚地说道:“曹安那小子怎么可能是大帅的对手?就点兵力,还不够咱们八万大军塞牙缝的!”
“哈哈哈哈!说得好!”刘泽清得意地大笑起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滚雷一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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