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河南岸高地,清军炮阵林立。
孔有德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脊背之上,眼底交织着惶恐与狠厉。
他紧握赤红令旗,手臂青筋暴起,倾尽全身力气,狠狠挥落!
五十门重达数千斤的红衣大炮,炮口齐齐迸出赤红火光!
轰!轰!轰!!
烈焰喷涌,气浪翻涌,沉重浑圆的实心铁弹脱膛而出,裹挟凄厉呼啸,飞越潍河,狠狠砸向北岸的登州军阵地!
这是当世明军极少能抗衡的重炮火力,是孔有德降清后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亦是皇太极信任倚重他的底气。
转瞬之间,北岸阵地上土石崩飞,碎石泥土被铁弹炸得冲天而起。
“噗啊——!”
两声凄厉惨叫骤然响起。
两名登州军士兵被四散激射的锋利碎石贯穿身躯,鲜血瞬间浸透军服,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地,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只剩四肢微微抽搐。
队列中的一众新兵,从未亲历这般恐怖的重炮轰击。
骤然陨落的同袍,瞬间击溃了众人的心理防线。不少人面色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整支队伍隐隐泛起躁动紊乱之态。
混乱暗生之际,一道沉稳凌厉的暴喝骤然炸响!
“都稳住!原地列阵,不许乱动!”
带队千总双目圆睁,厉声嘶吼。
“鞑子发射的是实心铁弹,与我登州军的开花弹截然不同,命中全凭运气!谁敢擅自乱动,军法处置,就地斩杀!”
严厉的呵斥宛若定心丸,强行压下新兵慌乱的心神,躁动的队列渐渐稳住阵形。
城楼高处,孙传庭俯瞰全局,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
身旁亲兵见状,低声急问:“大人!鞑子红衣大炮持续轰击我军阵地,是否命我方野战炮即刻反击,压制敌炮阵?”
孙传庭目光死死锁定南岸悄然调动的蒙古骑兵,语气笃定而凝重:“孔有德的红衣大炮,射程虽远、声势浩大,精准度却早已衰减大半,杀伤力有限,乱不了我军阵脚。”
他缓缓抬手,指向前方开阔河滩与低洼地带:“我军百余门野战炮此刻隐忍不发,只为静待蒙古骑兵冲锋!传令下去,所有炮位继续待命!”
“遵命!”亲兵不敢耽搁,即刻转身传令。
南岸炮阵之中,孔有德见北岸登州军阵脚未乱,眼底惶恐更甚。
他深知多尔衮生性多疑、杀伐果断,最容不得部下无功无用!
此战开局,五十门红衣大炮齐射,若是连敌军阵脚都无法撼动,战后多尔衮必定以作战不力为由,取他项上人头!
“继续装填!加速填弹!不要停!给我狠狠轰!”
孔有德疯狂嘶吼,来回踱步催促炮手作业,几欲亲自上前操炮。
轰轰轰!
又一轮密集炮击轰然响起。
数十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再度破空而出,呼啸着砸向北岸阵地。
大部分铁弹尽数落入空地,砸得尘土飞扬,仍有十余枚铁弹凭借惯性与运气,直直撞进登州军密集阵列!
实心弹碾压之下,士兵身躯脆弱如纸,转瞬便被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仅此一轮轰击,登州军便伤亡上百人。
新兵们刚刚稳住的心神再度遭受重击,队列微微晃动,慌乱之色重新爬满众人面庞。
就在军心濒临涣散的危急关头,军中军官稳稳立身,宛若定海神针镇住全场!
这些军官皆是曹安一手带出的亲卫精锐,是这支登州军的核心脊梁。
他们目光坚毅,身姿挺拔,面对漫天炮火毫无惧色,只剩沉稳漠然。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曹帅就在城楼之上,俯瞰注视着整场战局!
无畏的气场从一众军官身上轰然散开,无声感染着周遭士兵。原本躁动慌乱的兵卒,望着千总、百总挺拔坚定的身影,心中恐惧消散大半,纷乱的队列迅速归整,肃杀死寂的氛围重新笼罩阵地。
战场一隅,陡然响起脆裂的崩响。
一枚实心铁弹精准砸中一门青铜野战炮。
厚重坚固的青铜炮管经住巨力撞击,仅微微震颤、完好无损,可承载火炮的实木炮架根本难以承受这般冲击。
咔嚓——轰隆!
坚硬的硬木支架瞬间碎裂崩塌,木屑纷飞、构件散落,这门凶悍的野战炮彻底失稳歪斜,当场丧失作战能力。
城楼最高处,曹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万千波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前线指挥权尽数交付孙传庭,他全然信任这位明末名将的战术素养与临阵决断。
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无尽的震撼与后怕。
后世史书,皆言满清凭无敌骑射横扫天下、定鼎中原。
可亲身立于这片战场,亲眼目睹清军的火力配置,曹安彻底推翻了往日的固有认知!
何来骑射定天下!
此刻他终于看透真相——明末清军的火器发展、火炮规模、军备战力,早已全面碾压腐朽的大明正规军!
若非他身为穿越者,有系统加持,拥有源源不断的先进火器补给,仅凭传统明军的装备战力、面对多尔衮麾下这支火器骑兵兼备的精锐之师,绝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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