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住没有倒下去的。
她的手指停留在陆鸣蝉的鼻端,感受不到任何气息进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不。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寻找脉搏——没有。她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一片死寂。
“陆鸣蝉!”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尖锐而破碎,双手用力按压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你醒醒!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
没有回应。
少年的身体在她手下逐渐变冷,脸色从红润转为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顾安安的动作越来越疯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胸口,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妈把你托付给我……你让我怎么跟她交代……”
“你醒过来……求你了……醒过来……”
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呜咽,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哭泣。她伏在他胸前,浑身颤抖,像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她失败了。
二百九十四针,七天七夜,她倾尽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气血,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就在这时,她感到手掌下那颗心脏,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顾安安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陆鸣蝉的脸。
又是一下。
然后,像是被点燃的引擎,那颗心脏开始有力地搏动起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稳,一声比一声有力。
紧接着,陆鸣蝉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他张大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身体弓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顾安安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咳完,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涣散,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到她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
“……你哭得好丑。”
顾安安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带着颤抖:“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陆鸣蝉被她拍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只凤凰。”他的目光有些悠远,“它对我说,有人在等我回来。让我别睡太久。”
顾安安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她别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但泪水根本止不住。
陆鸣蝉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顾安安哭得更凶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擤了擤鼻子,转过身来,用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要是再敢吓我一次,我就用绣花针把你缝在被子里。”
“不敢了。”陆鸣蝉乖乖地说。
顾安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强劲有力,规律平稳,和之前那种虚弱细弱的脉象判若两人。她又检查了他的瞳孔、舌苔和体温,所有指标都显示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好一些。
她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结束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七天,三百四十三针,全部完成。”
陆鸣蝉从竹榻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像是堵塞已久的河道终于被疏通,水流畅通无阻。
“我感觉……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顾安安看着他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个疲惫但真心的笑容。
“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带着太湖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洒满了整个屋子。远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一群白鹭掠过水面,飞向蔚蓝的天空。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里灌满了新鲜而温暖的空气。
七天。
她做到了。
“走吧。”她转过身,对陆鸣蝉说,“该回去见你那位便宜老爹了。”
陆鸣蝉的表情淡了一些,但没有拒绝。他穿上外套,走到顾安安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以后呢?”他问。
“什么以后?”
“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顾安安想了想,歪了歪头:“先把补心斋重新开起来。这段时间积了不少活儿,再不回去,客人们该以为我跑路了。”
“那我呢?”
顾安安转头看着他,少年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拒绝的孩子。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你先回去把高二读完,考上大学再说。在这之前——补心斋给你留一个兼职岗位,包吃不包住,周末来帮忙。”
陆鸣蝉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行吧。”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太湖上冉冉升起的朝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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