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顾安安和陆鸣蝉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高铁从苏州北站出发,穿过长江,驶过广袤的华北平原,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的白墙黛瓦,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和整齐排列的杨树,天空也从湿润的灰蓝色变成了干燥的湛蓝。
陆鸣蝉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安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云锦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块绣品上那四个血字——“小心阿衍”。
裴衍之现在在哪里?他知道她来北京了吗?他会不会已经在北京等着她了?
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让她无法安宁。
列车在下午两点四十分准时抵达北京南站。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顾安安被迎面而来的干燥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北京的秋天比苏州干燥得多,风也更大,吹得人头发乱飞。天空很高很蓝,阳光明亮但不灼热,给人一种开阔而疏离的感觉。
“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去故宫。”顾安安对陆鸣蝉说。
她在网上提前订了一家靠近故宫的快捷酒店,价格不贵,胜在位置方便。两个人放了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发前往故宫。
午后的故宫游客依然很多,各个宫殿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顾安安没有跟着人流走,而是按照沈云锦给她的提示,绕过主要的参观路线,沿着东侧一条相对僻静的甬道往里走。
越往里走,游客越少。到了后来,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偶尔经过,步履匆匆。
陆鸣蝉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大概知道。”顾安安一边走一边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图,“沈奶奶说,那个旧库房在故宫东北角的一片未开放区域,靠近乾隆花园的位置。但具体怎么进去,她也不清楚,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非开放区域,游客止步”几个大字。
顾安安停下脚步,望着那扇铁门,皱起了眉头。
“看来只能翻墙了。”陆鸣蝉半开玩笑地说。
“你别乱来。”顾安安瞪了他一眼,“这里是故宫,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翻墙进去,不到五分钟就会被保安抓住。”
“那怎么办?”
顾安安没有回答,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铁门的左侧有一段红墙,墙头不算太高,但墙上覆盖着一层琉璃瓦,光滑陡峭,很难攀爬。右侧则是一排平房,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
她的目光落在平房侧面的一扇小窗户上——窗户半开着,里面似乎是一个储物间。
“走那边。”她低声说,拉着陆鸣蝉绕到平房的侧面。
窗户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顾安安踩着墙根下一个废弃的木箱,双手撑住窗沿,灵巧地翻了进去。陆鸣蝉紧随其后,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储物间里堆满了清洁工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顾安安轻手轻脚地推开储物间的门,探头向外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两个人沿着走廊快速穿行,拐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荒废的院落里。
院落不大,四面都是斑驳的红墙,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了杂草。院子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库房,门窗紧闭,门楣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就是这里。
她快步走到库房门前,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牢牢锁住。
“有锁。”她说。
“让我来。”陆鸣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蹲在门前捣鼓了一会儿。不到两分钟,只听咔哒一声,那把大锁弹开了。
顾安安惊讶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网上看的教程。”陆鸣蝉面不改色地收起铁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顾安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终于被人惊醒。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木头、布料和灰尘混合的陈旧味道。
阳光从敞开的门扉中涌入,照亮了库房的内部。
顾安安呆住了。
库房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四面墙壁前都立着高大的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泛黄的绸缎和绣品。那些绸缎虽然历经数百年的岁月,颜色已经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初的华美与精致。
而在库房正中央的一张紫檀木长案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扁平的木匣。
顾安安缓缓走过去,伸手打开了木匣的盖子。
木匣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放着一卷用丝线捆扎的绢帛。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展开绢帛——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从未见过的针法和图谱,每一幅图旁边都配有详细的文字解说,字迹工整秀丽,显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眼眶渐渐湿润了。
这就是外婆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陆清荷跨越十七年传递到她手中的遗产。
她抬起头,望向门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外婆和陆清荷在云端之上,正微笑着注视着她。
“我找到了。”她轻声说,“外婆,清荷姨,我找到了。”
喜欢补心绣请大家收藏:(www.2yq.org)补心绣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