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窟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顾安安沿着暗河原路返回,从那汪泉水中浮出水面时,看到陆鸣蝉正坐在那块如月之石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再不上来,我就准备下去捞人了。”
“这不是上来了吗。”顾安安爬上岸,拧了拧湿漉漉的头发,从背包里取出干衣服换上。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但眉宇间那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是被陆鸣蝉敏锐地捕捉到了。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顾安安拍了拍贴身放好的那卷绢帛,“而且不止那些明代绣品——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回去再跟你细说。”
两个人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赶。夜晚的山林比白天危险得多,各种昼伏夜出的动物开始活动,林间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好在他们带了强光手电筒,明亮的灯光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驱赶野兽的作用。
回到芙蓉镇的客栈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客栈老板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明显松了口气,给他们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鸡汤面,又炒了两个小菜。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洗了澡,然后坐在房间里,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今天的收获。
顾安安将那卷绢帛摊开在桌上,陆鸣蝉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虽然他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针法图解,但也能感受到这些内容的非凡之处。
“这些东西,比《补天绣谱》还要厉害?”他问。
“不是一个级别的。”顾安安说,“如果说《补天绣谱》是一本高等教材,那这些就是博士论文级别的原着。它们记录的是这门技艺最原始、最完整的形态,包含了大量后世已经失传的技法和理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绢帛中央的一段文字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段记载提到,‘天衣无缝’这门技法,最初并不是为了刺绣而创造的。”她抬起头,看着陆鸣蝉,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它最初是用来——修补经脉的。”
陆鸣蝉愣住了:“修补经脉?像你之前对我做的那样?”
“类似,但更高深。”顾安安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我之前对你施展的‘凤鸣九天’,只是这套体系中的一个分支。而完整的体系,包含了对人体经络、气血、脏腑的全方位调理,其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那句让陆鸣蝉也为之震动的话:“创造这门技法的人,很可能是一位医者。一位精通刺绣和医术的天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鸣蝉率先打破了沉默:“那岂不是说……你如果能完全掌握这些技法,不仅能修复衣物,还能修复人的身体?”
“理论上是的。”顾安安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前提是,我得先完全掌握它。而以我目前的水平,恐怕连皮毛都还没有摸到。”
她卷起绢帛,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窗外的夜色深沉,芙蓉镇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散落在山间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托出山野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告别了客栈老板,踏上了返程的路。
回程的路上,顾安安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来的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未知;回去的时候,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方向和底气。
她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川和田野,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贴身携带的绢帛,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她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外婆穷尽一生守护的秘密,如今终于完整地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想到了陆清荷。想到了那个女人用生命完成的接力,如今终于跑完了最后一棒。她也想到了裴衍之。想到了那个为了欲望不择手段的男人,如果他知道了她找到了真正的秘籍,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卷古老的绢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传承的责任,一份守护的责任,一份用技艺造福他人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往怀里紧了紧,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感受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的温暖。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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