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又一次如约而至。
北京最美的季节,莫过于秋。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明亮而不灼热,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让人精神振奋。故宫里的银杏叶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红墙黄瓦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油画。
顾安安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正在落叶的银杏树,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愉悦。她已经在北京度过了三个秋天,从最初的陌生和不适应,到如今的熟悉和眷恋,这座城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的第二个故乡。
这三年里,她完成了数十件珍贵文物的修复工作,培养了一批优秀的年轻修复师,参与编写了两部纺织品修复领域的专业着作,还在国内外的学术会议上做过多次报告。她的名字,在文物保护圈子里已经成为了一种品质的保证。
但她最自豪的成就,并不是这些看得见的成果。
而是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一种既能全力以赴投入工作,又能保持内心平静和充实的生活方式。她学会了在忙碌中留出时间给自己,学会了在压力面前保持从容,学会了在取得成就时不骄不躁,在遇到挫折时不气不馁。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她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陈主任打来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安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州博物馆新馆的纺织品修复实验室,下个月就要正式启用了。院里的意思是,想请你回来担任实验室的主任。”
顾安安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钟。
“这是院里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提议。”陈主任补充道,“当然,我们也考虑到你在北京的工作 mitments,所以不会要求你立刻全职回来。你可以采用 flexible 的方式,每年在苏州工作几个月,其余时间继续在北京的项目。两边兼顾。”
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主任,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要太久,院里的意思是希望能在新馆开幕前确定人选。”
挂断电话后,顾安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棵金黄色的银杏树,陷入了沉思。
回苏州——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事实上,这两年她越来越频繁地想到这个问题。她想念古镇的宁静和从容,想念补心斋里的那架老绣架,想念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和热气腾腾的生活气息。但她也在北京投入了太多——她的事业、她的人际关系、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节奏和秩序。
放弃北京的一切,回到苏州重新开始,值得吗?
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得出结论。
第二天,她给陆鸣蝉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陆鸣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顾安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语气不是犹豫,而是想找人确认。”陆鸣蝉说,“你心里已经决定要回去了,只是想找个人帮你把这个决定说出来。”
顾安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
“我一直都很了解你。”陆鸣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顾安安笑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我觉得你应该做让你自己开心的事。”陆鸣蝉说,“你在北京做得很好,但你每次提起古镇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就像我每次提起那些出土文物的时候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回去了,我也能经常回去蹭饭了。”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她擦了擦眼角,说:“那说好了,我回去了,你随时可以来蹭饭。”
“说好了。”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金黄色的银杏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一周后,她正式回复了苏州博物馆,接受了纺织品修复实验室主任的职位。但她同时也和故宫方面达成了协议——她将继续以顾问的身份参与故宫的重大修复项目,每年定期来北京工作一段时间。
她不想完全切断和北京的联系。这座城市给了她太多——成长、友情、事业的起点——她不能也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
但她知道,她的根,终究是在南方。
在那个水汽氤氲的古镇里,在那间充满回忆的老屋里,在那棵每年春天都会开花的槐树下。
她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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