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蝉离开的第三个月,苏州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一整夜,将整座古城覆盖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顾安安清晨推开窗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屋顶上、树枝上、河岸上,到处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白得晃眼。远处的拱桥和宝塔在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空气清冽而新鲜,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景,然后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出门上班。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雪覆盖的冰面。路上的行人很少,车辆也慢吞吞地挪动着,整个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实验室里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脱下羽绒服挂好,泡了一杯热茶,坐在工作台前,开始一天的工作。窗外的雪还在下着,无声无息地堆积在窗台上,将窗玻璃映衬得更加明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陆鸣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茫茫的戈壁滩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的山峦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天空灰白,辽阔而苍茫。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这边也下雪了。但不如家里的好看。”
顾安安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道:“家里的雪很大。等你回来看。”
消息发出后,那边没有立即回复。她放下手机,继续手中的工作。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将整个世界覆盖成一片寂静的白色。
日子在平淡中一天天过去。春节前夕,陆鸣蝉打来电话,说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过年回不来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中带着歉意,“本来答应过你要一起过年的。”
“没事。”顾安安说,语气尽量轻松,“工作要紧。你好好干,回来再补上就行。”
“那你要好好吃饭,别一个人就凑合。”
“知道了,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的食材。虽然只有一个人吃,但她还是做了三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菜。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着,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是别人的,她只有一碗饭和几道菜。
除夕夜,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米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鸣蝉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她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道:“新年快乐。”
她放下手机,喝了一口米酒,望着夜空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心中默默地想: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就回来了。
二月底,陆鸣蝉的项目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也有一种即将完工的兴奋:“大概还有两周就能结束了。等我回去,请你吃大餐。”
“好啊,我等着。”顾安安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开始泛绿的柳枝,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期待感。春天快要到了,他也快要回来了。
她开始 planning 等他回来后要做的事情——去鼋头渚看樱花,去平江路喝咖啡,去观前街吃那家他最喜欢的生煎包。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补心斋二楼那间空了很久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当工作室。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突然转弯。
三月初的一个傍晚,顾安安正在实验室里整理一份修复报告,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甘肃酒泉。她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一拍,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顾安安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和克制。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姓张。陆鸣蝉是您的家属吗?”
顾安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是。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声音说:“陆鸣蝉同志在今天下午的考古发掘中,遭遇了坑道局部坍塌,目前正在医院抢救。我们希望您能尽快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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