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开幕的那天,是个晴好的春日。
苏州博物馆新馆门前聚集了不少人——有文博界的同行,有媒体的记者,有顾安安的学生和朋友的旧识,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普通观众。阳光明亮而温暖,洒在博物馆白色的外墙和玻璃幕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门口的横幅上写着“匠心传承——顾安安纺织品修复艺术回顾展”几个大字,在春风中轻轻飘动。
顾安安站在展厅入口处,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胸前别着那枚银质的梅花胸针。她的头发比从前短了一些,齐肩的长度,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干练而从容。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和每一位来宾握手、寒暄,举止得体,谈吐从容。没有人能看出她此刻内心的紧张——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而温和。
陆鸣蝉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是她提前几个月给他量身定做的。他不太习惯穿正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但站在她身边,却有一种别样的稳重和可靠。他偶尔会低头在她耳边说一两句话,帮她缓解紧张的情绪。
星遥也来了,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一些。她站在顾安安的另一侧,帮着接待来宾,引导他们签到、入场。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妈妈的展览,她也是参与者之一。
开幕式由苏州博物馆的馆长主持,简短而庄重。馆长回顾了顾安安这些年在纺织品修复领域的成就和贡献,高度评价了她的专业精神和人文情怀。然后是几位嘉宾致辞——有故宫博物院的老同事,有中国丝绸博物馆的专家,有她曾经教过的学生代表。每一位嘉宾的发言都真诚而温暖,让顾安安的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感动。
轮到她自己发言的时候,她走上讲台,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她的学生,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但曾经在工作中给予过她帮助和支持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各位来宾,大家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这次展览。”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展厅中回荡。
“三十年前,我刚开始学习刺绣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展览。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个坐在外婆的绣架旁,笨拙地我着绣针的小女孩。我绣得很慢,绣得也不好,经常被针扎到手,疼得直掉眼泪。”
台下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但外婆从来没有批评过我。她只是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一针一针地教我。她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穿针引线,而是怎么对待手中的每一件作品——要认真,要虔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后来我开始修复文物,面对那些数百年前的古董,我依然会想起外婆的这句话。那些文物,不仅仅是物质的存在,它们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和情感,承载着一个时代的文化和精神。我们修复它们,不仅仅是在修复一件物品,更是在修复一段被遗忘的历史,一份被时光磨损的情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安静聆听的面孔,然后继续说:“这次展览,是对我过去三十年工作的一个总结。但更重要的,它是我想对所有帮助过我、支持过我、陪伴过我的人说一声谢谢的方式。谢谢我的外婆,是她把我领进了这扇门。谢谢我的老师们,是他们教会了我如何走这条路。谢谢我的同事们,是他们陪我一起走过了这段旅程。谢谢我的家人——谢谢我的丈夫,他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地支持着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把太多时间花在了工作上。谢谢我的女儿,她是我最大的骄傲和动力。”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最后,谢谢所有来看这次展览的人。你们的关注和支持,是我继续前行的最大动力。”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讲台。
开幕式结束后,来宾们开始自由参观展览。顾安安陪着几位重要的嘉宾在展厅里走了一圈,介绍了每一件展品的背景和修复过程。她讲得很详细,但又不显得冗长,既有专业性,又有故事性,让听众们听得津津有味。
走到第四板块的时候,她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那架老绣架,木纹清晰,磨损的痕迹历历在目,绣架上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绣品的图案是一只尚未成形的蝴蝶。画的下方贴着一块标签,上面写着:“《绣架》——陆星遥 作”。
陪同的嘉宾们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星遥,纷纷称赞:“画得真好!”“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小姑娘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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