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苏州文化艺术节如期开幕。整座古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启动键,忽然间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挂满了艺术节的旗帜和海报,各种展览、演出、讲座排满了整个月份的文化日历。游客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到处都能听到不同口音的普通话和零星的外语,给这座温婉的江南古城注入了一种活泼而多元的气息。
星遥的画展,就在这个月的第二个周末正式开幕。
地点在苏州美术馆老馆,一座民国时期建造的西式建筑,灰砖墙,拱形窗,门前有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在五月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展厅在一楼,面积不大,大约两百平方米,但对于她的第一次个人画展来说,已经足够了。
开幕那天下午,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洒下来,在美术馆的灰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星遥在法国的同学和朋友,有苏州本地的艺术家和策展人,有媒体的记者,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观众。星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站在展厅入口处,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她的头发比回国时长了一些,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既从容又大方,和七年前那个刚从美院毕业的青涩女孩判若两人。
顾安安和陆鸣蝉提前到了。顾安安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是她自己做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梅花纹样。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清晰的颈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优雅。陆鸣蝉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是他衣柜里最正式的一件,还是去年顾安安给他买的。两个人站在展厅入口处,没有打扰星遥接待客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女儿在人群中从容地与人交谈、握手、微笑,眼中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骄傲。
开幕式由苏州美术馆的馆长主持,简短而庄重。馆长介绍了星遥的教育背景和艺术经历,评价她的作品“融合了东方传统美学和西方现代绘画技法,展现出独特的个人风格和深刻的人文关怀”。然后是几位嘉宾发言——有星遥在法国的导师,专程从巴黎飞来;有苏州本地艺术界的前辈,对星遥的作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轮到星遥自己发言的时候,她走上讲台,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的同学,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但此刻正注视着她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画展。”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展厅中回荡,“这个画展,是我过去七年留学生活的一个总结。七年,听起来很长,但回头看,好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安静聆听的面孔,然后继续说:“七年前,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法国。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既充满憧憬又带着忐忑。我不知道自己能画成什么样,也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我只知道,我想画画,想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打动我的东西画下来。”
“在法国的七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绘画技法,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我学会了如何观察光线和色彩,如何捕捉瞬间的情感和氛围,如何在画布上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我也发现,无论我走多远,有些东西始终在我心里——比如苏州的河流和石桥,比如古镇的炊烟和桂花香,比如我母亲坐在绣架前的背影。”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波动,但她稳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所以这次画展的主题,叫做‘归航’。因为这些画,都是我回家的路上画的。它们记录了我从远方回到这里的整个过程,也记录了我对这片土地的思念和热爱。”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顾安安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女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目光一直停留在星遥身上,不曾移开。
陆鸣蝉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鼓掌的力道比谁都大。
开幕式结束后,来宾们开始自由参观展览。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白色的墙壁,柔和的灯光,每一幅画都悬挂在恰到好处的高度和位置。星遥的作品涵盖了油画、水彩和素描等多种媒介,题材多样——有巴黎街头的咖啡馆和塞纳河的黄昏,有法国南部小镇的向日葵田和橄榄树林,有威尼斯的水巷和佛罗伦萨的穹顶,也有苏州的河流和石桥、古镇的巷子和老屋、绣心居的桂花树和葡萄架。
在展厅最里面的一面墙上,单独悬挂着一幅大幅油画。画的是那架老绣架,角度很特别,是从绣架的正上方往下看的视角。绣架的木质纹理被描绘得细致入微,那些磨损的痕迹、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那些被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都被一一呈现了出来。绣架上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绣品的图案是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翅膀正在展开,仿佛下一秒就要飞离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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