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苏州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
前一天还是深秋的温和,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将近十度。清晨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秋天那种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凉意,而是一种毫不留情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冷。河面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在晨光中缓缓流动,将整座古镇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氛围中。屋檐下挂着的露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星遥翻出了衣柜里最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才敢出门。她踩着满地的枯叶,沿着河岸走向画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又迅速消散。河岸边的柳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幅简洁而萧瑟的铅笔画。
她推开画室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好几天没来了,画室里冷得像冰窖。她打开空调,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室内的温度才勉强升到可以脱掉羽绒服的程度。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杯子,让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然后才走到画架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的新系列——“离别”——已经画了三幅。第一幅是霜降那天的雨,第二幅是深秋的落叶,第三幅是一座空荡荡的老房子,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曾经的烟火气息已经消散殆尽,只剩下沉默的砖瓦和木头,在时光中静静地腐朽。她画这三幅画的时候,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但那种忧伤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净化感——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告别之后,终于能够平静地接受失去。
她正在画第四幅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今天立冬,晚上来我这儿吃火锅吧。叫上你爸妈一起。”
星遥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她回复道:“好。几点?”
“晚上六点。你们过来就行,不用带东西。”
傍晚六点,星遥和父母准时出现在沈砚的院子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寒风在巷子里穿梭,吹得人缩脖跺脚。但沈砚的院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和门缝中透出来,在寒冷的冬夜中显得格外温暖而诱人。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火锅底料和热汤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沈砚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切好的羊肉卷、牛肉卷、鱼丸、虾滑、豆腐、菌菇、蔬菜、粉丝,还有一盘手打的虾滑和一碟他自制的小料。桌子中央摆着一个铜锅,锅里的汤底已经沸腾了,红油在表面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中沉浮,散发出辛辣而诱人的香气。
“来了?”沈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他们,招呼道,“快坐,马上就好了。”
顾安安和陆鸣蝉在桌旁坐下来。顾安安环顾了一圈沈砚的住处——虽然她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会留意到一些新的细节。这一次,她注意到墙上多了一幅绣品,正是她修复的那幅梅花图,被装裱在一个简洁的木框中,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的目光在那幅绣品上停留了片刻,但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围坐在火锅旁,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升腾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形成一团朦胧的雾气,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柔和而温暖。窗外的寒风在呼啸,但屋内暖意融融,火锅的热气和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让人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温暖和满足。
沈砚给大家倒了饮料——给陆鸣蝉倒了一杯黄酒,给顾安安和星遥倒了温热的米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米酒。他端起杯子,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说了一句:“立冬快乐。”
“立冬快乐。”大家一起举杯,碰了一下。
火锅很好吃。沈砚调的锅底麻辣鲜香,食材也都新鲜优质,尤其是那盘手打的虾滑,Q弹鲜美,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陆鸣蝉吃得满头大汗,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畅快表情。顾安安也比平时多吃了一些,虽然她不太能吃辣,但沈砚特意准备了一半清汤一半麻辣的鸳鸯锅,让她也能享受到火锅的乐趣。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放下筷子,看了星遥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顾老师,陆叔叔,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顾安安和陆鸣蝉同时放下筷子,看着他。星遥也放下了筷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和星遥结婚。”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还在升腾,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砚继续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星遥能听出其中隐藏的紧张:“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这一年多来,我很确定,星遥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想和她一起生活,一起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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