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那天,星遥和沈砚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成群的亲友,甚至没有特意挑选所谓的“良辰吉日”。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四上午,两个人各自带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在民政局门口碰了面,排队、填表、拍照、盖章,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从“未婚”到“已婚”的身份转变。
整个过程平淡得像是去银行办了一张储蓄卡。但当工作人员把那个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的时候,星遥还是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重量——那种重量,不是来自于证件本身的物理质感,而是来自于它所承载的意义。从这一刻开始,她和沈砚在法律上成为了一家人。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冬日的阳光明亮而不灼热,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结婚证,然后转过头,看着星遥,说了一句:“以后请多关照。”
星遥忍不住笑了:“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沈砚也笑了,把结婚证小心地收进内衣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冬日的阳光下,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像两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孩子,心中充满了那种混合着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们没有去餐厅庆祝,也没有发朋友圈昭告天下。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古镇,在周伯的面馆里各吃了一碗头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就算是庆祝了。周伯看到他们手中的红本本,笑得合不拢嘴,非要给他们多加几块焖肉,说“这是喜面,得吃好一点”。
吃完面后,他们回到了绣心居。顾安安和陆鸣蝉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小寒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之一,但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还是有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看到两个人走进来,顾安安的目光落在星遥手中那个红彤彤的本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领了?”
“领了。”星遥把结婚证递给母亲。
顾安安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还给星遥。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星遥注意到,母亲接过结婚证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顾安安问,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我去买菜。”
“妈,不用特意做什么。”星遥说,“随便吃点就行。”
顾安安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墙角的菜篮子,走出了院门。她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步伐稳健,和几十年来一样。
那天晚上,顾安安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斩鸡、炒时蔬、八宝饭,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和除夕那天的年夜饭几乎一模一样。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柔和而温暖。窗外是小寒的寒冷冬夜,但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陆鸣蝉开了一瓶他珍藏了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他端起酒杯,看了看顾安安,又看了看星遥,最后目光落在沈砚身上,说了一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大家一起举杯,碰了一下。
星遥喝了一口茅台,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胃里炸开,然后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被那股辛辣呛得咳嗽了两声,眼角渗出了泪花。不知道是被酒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星遥和沈砚坐在绣心居的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小寒的夜晚很冷,但两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靠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太难熬。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桂花树上,将光秃秃的枝干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纵横的影子,像是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白描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星遥说,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夜空中,几颗星星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亮地闪烁着,像是在为他们见证。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托出冬夜的宁静。他们坐在院子里,手握着手,在月光下坐了许久,才起身回到屋里。
小寒之后是大寒,大寒之后就是立春。春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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