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动作极大。”
柳叶巷小院里一灯如豆。
贺潇潇盘膝坐在床边那方长榻上,望着东宫方向的天空,
她从来仪阁出来,并未立即离开,
而是摸到了东宫内最高的建筑——经香阁上。
那是楚凌尘专为贺令仪所建,收集天下各类文史、诗词、地志典籍之处,共七层。
她坐在七层窗口栏杆处,将东宫一切尽收眼底……
“如果楚凌尘不是完全无能,应该能查到什么。”
容辞将一盏茶推到贺潇潇面前,
“他把贺令仪当做眼珠子,真要查出点什么,只怕就要和皇后翻脸了……应该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贺潇潇垂眸,
“我什么局面都不想看到,我只是想给心中的疑问求一个解答。”
“……”
容辞沉吟片刻,试着问,“什么疑问?”
贺潇潇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抬眸瞅他,
“你不是说,我的事情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吗?怎么你现在不知道我心里的疑问?”
“……”
容辞顿了顿,勾起唇角叹,
“师妹这是在怪我呢,
觉得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不开心了……确实是我的错,我好好反省,再认真了解,确保做到对师妹之事巨细无遗。”
贺潇潇不冷不热,
“你对我了解多少我不清楚,但你对我在天问山的事情确实知道的多。”
玉露糕,抚云峰下的雪花,诊脉放手帕……
这是她有一次和素尘师兄下山,遇到病人时,素尘师兄为那人看诊的细节。
他竟都知晓。
而且他前段时间的穿着、打坐入定休息的姿态,以及举手投足的动作,都和素尘师兄很像。
古怪的很。
贺潇潇不得不好奇,“你到底图什么?”
很重要的人中了红颜老。
这说法贺潇潇现在觉得很不可信。
他应当别有所图。
但实在看不出。
容辞笑:“不过是图……能伴在师妹身边罢了……”调子清凌凌的,半真半假,“可师妹嫌我碍着手脚,夜探东宫都不带着我呢。”
“……”
贺潇潇放弃追问,
“你不会武功,东宫守卫森严,带你出万一出事,我担待不起。”
她站起身,
“时辰很晚了,郡王早些休息吧。”
几步出了门,她脚下微滞。
早上进了这院子的独眼中年汉子不见了,他也不曾主动说起,为何今日没去东宫。
什么事耽搁了?
但只一瞬,贺潇潇又继续向前。
这不关她的事。
容辞目送那修长英挺的身影隐入夜色,视线久久未收回。
一道魁伟人影自外掠进来,停到他身侧。
“您在外太招摇了,公主怕有个万一……希望您尽快回去……”
烛影摇曳。
那人左眼上戴了个眼罩。
容辞收回视线,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不回去。”
“可是……”
“这么多年,我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现在,我的时间不多了,想做一点儿自己想做的事,陪着自己想陪的人。”
*
坤仪宫
皇后手支着额头,眉眼间倦怠、燥郁之色浓浓。
户部、兵部的官员散去后,她又花了一个时辰查看各地奏报,想寻到一处调粮所在,却是越看越绝望。
去年到今年,各地水旱灾害频发。
多个州府颗粒无收。
哪有粮草去补给边关?
可她深知落霞关的要紧,深知贺钧的性子。
如果能撑得住,他不可能派人来要粮。
现在落霞关那边的情况,只怕是比那个卓川,还有贺潇潇说的更加严重。
一旦落霞关被破,
靖人铁蹄踏来……
她太清楚,南楚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眼下正是和东盛谈判的关口。
这结盟之事,也看相互的实力。
东盛若知道南楚内部积弱到给边关的粮草都筹不到,这结盟只怕也……
“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于嬷嬷仓皇跑进来,
“太子殿下他在东宫——”
“嚷什么?”
皇后拧眉看着她,
“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慌成这样?”
东宫又能有什么事?
无外乎不圆房。
她早已吩咐桂嬷嬷做了准备……
楼家控制着南楚粮脉,
殷家是卞南少有实力的军侯,
当初选定这两家千金,本来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牵连,
不圆房?
那怎么行!
等这两家千金有了孩子,贺令仪那残破的身子也撑不住了,自然让了位。
眼下于嬷嬷这么慌乱,难道是……
“桂嬷嬷没成事?”
于嬷嬷喘着粗气摇头,
“不是圆房的事,是太子……他忽然在东宫抓刺客,提了不少人去严刑拷打,来仪阁里的人、桂嬷嬷也被提了去,还有窦太医……
咱们的人传出消息,
说太子下手十分狠厉,甚至、甚至已经有人被活活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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