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残破红纸,飘摇悬在落魂古村的半空。
碎裂纸片来回翻卷盘旋,像一群染透鲜血的亡命蝶群。
暗沉暮色沉沉压落山间,整片古村死寂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活人的气息。
此前村长肉身崩毁,千年古槐彻底枯死。
整座村落赖以运转的红纸杀规,按理已经彻底作废。
可此时此刻,天地间异变再起。
无数细碎红纸从墙角石缝、破碎瓦砾、干裂泥土中挣脱而出。
腾空、汇聚、盘旋堆叠,在虚空缓缓凝成型。
暗红墨色凭空滋生,一笔一画,铿锵落笔。
血色浓稠欲滴,质感厚重得吓人。
那不是普通的纸墨,是封山诡域凝练的规则血色。
阴冷腥甜的气息顺着晚风四下弥漫,压得整片山林的空气彻底凝滞。
许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紧紧贴在我的身侧。
她指尖死死攥紧袖口,指节绷得笔直。
肩头紧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视线死死钉在半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震颤。
“旧规矩明明跟着村长一起碎干净了。”
“全村的禁忌都崩得彻底,红纸怎么还能自己再生写字?”
我缓缓抬眸,冷眸平视漫天翻飞的红色碎纸。
体表蛰伏的金红逆规灵光,悄然流转四肢百骸。
细密的灵光在皮肤表层微微闪烁。
极致精密的解析能力瞬间铺开,疯狂拆解眼前的域场波动。
短短数息,我便彻底看穿了这场异象的本质。
我语气冷冽,沉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这不是旧规复苏。”
“落魂古村,是封山第一试域。”
“试炼落幕,村内所有杀生红纸,本该彻底消亡归零。”
“现在出现的红纸,是封山本源亲自降下的通关通牒。”
虚空之上,血色笔墨彻底凝固成型。
两行字霸道凛冽、冰冷刺骨,不带半分人情。
赤裸裸烙印在整片古村的天空之上。
【首试通关者,限时三日,南下入红白荒镇。】
【逾期滞留初试域者,就地抹杀。】
短短两句话,直接锁死了我们所有的退路。
没有商量、没有缓冲、没有特例。
整整三日时限,像一把悬空高悬的断头刀。
死死架在我和许软的脖颈之上。
许软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身子轻轻一晃,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悸与无力。
“只有三日?”
“我们连熬了数日夜,死战不停。”
“灵力、体力、心神全部透支到底!”
“好不容易捡回两条命,居然半点休整机会都不给?”
“布设千层诡域的古灵,从没想过给闯关者喘息的余地。”
我目光缓缓扫过空旷死寂的古村街巷,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破败屋舍歪斜伫立,满地煞气残息缓缓消散。
曾经步步夺命的村落杀局,此刻彻底落幕。
可这份落幕,不是解脱,只是新一轮折磨的开场。
“在它的千年布局里,我们从来不是幸存者。”
“我们只是筛选合格、勉强够格的入局棋子。”
“棋子闯过第一关,就必须立刻踏入第二关。”
“敢停、敢歇、敢退、敢贪安稳,一律按违规抹杀。”
心口瞬间积压翻涌着无尽的憋屈与戾气。
一路走来,我无数次深陷必死绝境。
槐林围杀、红纸锁命、村民异变、村长真身死战。
我靠着逆规之力硬生生翻盘,浴血杀出重围。
我一度以为,斩杀村长、覆灭古槐,就是挣脱牢笼。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清醒。
我们拼尽性命打赢的所有死局。
仅仅只是一场淘汰弱者的入门测试。
死在禁忌里的人,是被丢弃的废物。
活下来的我们,是被挑选出来继续送死的耗材。
千年环扣,层层锁命,从入局那一刻起,便无退路。
许软抬头,望向南方沉甸甸压落的漆黑浓雾。
天际雾色暗沉如墨,深处悬浮着点点惨白灯笼。
隐在雾霭里的红白仪仗静静蛰伏,无声窥视整座古村。
那是第二试域,红白荒镇的地界。
她嗓音发沉,满眼都是发自心底的忌惮。
“荒镇和古村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婚嫁红煞缠丧葬白怨,吉凶相冲,阴阳倒置。”
“两套红纸规矩并行运转,互相牵制、互相叠加。”
“但凡触碰到一丝禁忌,就是双重杀机同时爆发。”
“再凶的杀局,归根结底,依旧是被定下的规则。”
我垂眸看向掌心缓缓流转的金红灵光。
历经古村百死血战的极致打磨。
我的拆规、逆规、借规、破局能力早已彻底蜕变升华。
我眼神锋利如刀,冷硬开口。
“只要是规矩,就必有漏洞。”
“能被古灵凭空设立,我就能亲手层层拆碎。”
“它想一层层耗死我们,我们就一层层掀翻它的千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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