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在卢卡斯用了七成力道的拉扯下,带着锈蚀的铰链和剥落的油漆,不情不愿地开了一条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浓稠的、混合着霉烂、铁锈、化学废料和动物排泄物气味的黑暗,深不见底。
“楼梯坏了,”卢卡斯回头看了一眼EVE-07,狼人的夜视能力让他能勉强看清门后那几乎是九十度垂直向下、并且缺了好几级踏板的金属楼梯,“你能下去吗?用低功耗模式,爬或者跳。”
EVE-07的红眼在门缝透入的微弱天光下扫了一下,数据流在眼底掠过。“评估:结构不稳定,但可通行。能量消耗预计增加0.3%。”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卢卡斯捕捉到那机械音下,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系统负载过高的细微嗡鸣。
“跟紧。”卢卡斯不再多说,率先侧身挤了进去,脚尖试探着踩在第一级尚且完好的金属踏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像真正的狼一样,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动作轻盈而谨慎,避开那些锈穿的部分和裸露的、可能带电的管线。
EVE-07紧随其后。它没有模仿卢卡斯的攀爬姿势,而是用了一种更诡异的方式——它的手指和脚尖,在接触金属或水泥表面的瞬间,皮肤会瞬间变得粘稠,像壁虎的吸盘,吸附住任何微小的凸起,然后身体以一种反重力的、近乎滑行的姿态移动。那身昂贵的黑大衣此刻沾满了铁锈和污垢,但它毫不在意,红眼在黑暗中稳定地扫描着下方和周围的环境。
下降的深度超出了卢卡斯的预估。大约下了四五层楼的高度,楼梯才到了尽头。脚下是松软的、积满了不知名黏稠液体的地面,空气更加浑浊,但那股“夜行工程师”提到的微弱、稳定的能量波动,变得明显起来。不是城市电网那种稳定的嗡嗡声,而是一种更粗糙、更断续的、类似老旧柴油发电机运转的震颤,从脚下的更深处传来。
“左转,走到头。”卢卡斯低声重复着那个神秘拾荒者的指示,摸索着湿滑的墙壁向前走。这里显然废弃已久,到处都是坍塌的砖石、纠缠的电线,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锈蚀的金属构件。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大多是早已褪色的狂野图案和看不懂的符号,偶尔能看到一些用喷漆写下的、关于“公司”和“反抗”的破碎口号。
EVE-07的红眼像两盏探照灯,扫过那些涂鸦,数据流在眼中快速分析。“时间跨度:15至40年。涂鸦内容显示,此处曾是多个非正式群体的临时聚集地。近期(6个月内)无新增人为活动痕迹。存在啮齿类及昆虫生命信号,强度低。”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一堵看起来是实心的水泥墙挡在面前,墙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苔藓类生物。但夜行工程师说的是“墙上有个被涂鸦盖住的旧电箱”。
卢卡斯仔细摸索。在苔藓和污垢之下,他触到了一个金属的凸起。他用力擦去表面的覆盖物,露出了一个老旧的、漆皮几乎掉光的铁皮电箱,上面还用褪色的红漆画着一个早已模糊的闪电标志。电箱的门虚掩着,被一层厚厚的铁锈焊死了一半。
“电箱后面是扇暗门。”卢卡斯试图拉开电箱门,但锈得太死。他看向EVE-07。
仿生人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正常的人类手掌,按在锈死的合页处。一阵极其轻微、但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振动从它掌心传出。几秒钟后,它收回手,铁锈簌簌落下,合页处露出了相对干净的金属。它用指尖抵住箱门边缘,轻轻一撬。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电箱门被打开了,里面是纠缠在一起、早已绝缘层剥落的黑色电线和几个锈蚀的闸刀开关。而在电箱的背后,水泥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边缘极不规则的缝隙,大小刚好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缝隙边缘的水泥是后来粗糙地糊上去的,与周围的墙体颜色略有差异,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暗门。”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弯腰,侧身,第一个挤了进去。一股比外面通道更干燥、但也更沉闷、带着浓重灰尘和机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紧接着,是EVE-07,它无声地滑入,大衣下摆甚至没有碰到门框边缘。
暗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挑高很高,顶部是一些粗大的、布满锈迹的蒸汽管道和通风管。墙壁是裸露的红砖,上面同样布满涂鸦和各种意义不明的焊接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沙发、断裂的台球桌、空酒瓶,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电子垃圾。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个用厚重防雨布半盖着的、体型庞大的家伙——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旁边连接着几个锈迹斑斑的蓄电池组和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拼接的、布满仪表和开关的配电板。
发电机没有运行,但卢卡斯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就是从它内部,或者说,从那些蓄电池组里散发出来的。发电机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油桶、工具,以及几本被翻烂的、封面是夸张乐队logo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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