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引擎低沉的嗡鸣声中,向西疾驰。舷窗外,墨蓝色的天穹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将下方连绵起伏的蓝山山脉勾勒出黛青色的剪影,然后迅速被抛在身后。很快,葱郁的森林和起伏的山丘被甩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在晨曦中呈现出暗红与焦黄交织色泽的荒漠。
大地仿佛失去了水分的干瘪果皮,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风化的巨石,以及大片寸草不生的沙砾平原。热浪在稀薄的空气中扭曲升腾,让远方的地平线都变得模糊不定。这里是被现代文明遗弃的角落,是“公司”监控网络相对薄弱的区域,也是他们计划中返回暮光镇的第一段、也是最漫长、最艰苦的陆路行程的起点。
飞行器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起伏的沙丘和戈壁飞行,利用地形躲避着可能来自太空或高空的侦察。卢卡斯坐在副驾驶位,双目微阖,右手手掌轻轻按在身侧冰冷的金属舱壁上,仿佛在感受着下方大地那深沉而缓慢的脉搏。暗金色的流光在他紧闭的眼睑下偶尔闪过,他正在以自身为中心,将“地脉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般向外扩散,探索着前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地质结构、能量流动,以及任何不自然的、可能属于“公司”设施的扰动。
“前方五十公里,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有大量古老干涸的河床和风化峡谷。”维克托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他控制着飞行器,同时将探测设备捕捉到的地形数据与卢卡斯的感知进行比对。“未发现大规模人造结构或高强度能量源。但在我们预定路线的东北侧,大约七十公里外,检测到一组微弱的、规律性的高频信号,特征与‘公司’无人监测站的信标相似。”
“绕开它。”卢卡斯没有睁眼,平静地指示,“距离尚远,它的探测范围覆盖不到我们。保持当前航线和高度。”
飞行器微微调整方向,如同一只谨慎的沙狐,在荒芜的大地上投下快速移动的阴影。
塞莉娅坐在后舱,正在用G-2能量缓慢地“梳理”着那枚来自“永冻墓地”的黑色石子——余烬“暗影星璇”的残骸。这枚石子自从被带回“方舟之心”后,就一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和热量的诡异气息。塞莉娅尝试用精神力量探入其中,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冻结意识的“虚无”和混乱。她不敢贸然深入,只是用最温和的能量包裹着它,试图解析其表层的能量结构和残留信息。
艾伦则占据了后舱的另一角,面前摊开着那张他凭记忆绘制的、关于“公司”在澳洲内陆监控网络的草图。他眉头紧锁,手中的电子笔不断在草图的一些关键节点上做着标记,偶尔会停下来,用战术匕首的刀尖,在草图的空白处刻画出一些复杂的、带有“公司”风格的战术符号和缩写,似乎在推演着“公司”可能的巡逻路线和应急预案。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航行中流逝。太阳逐渐升高,将荒漠炙烤得如同巨大的烤箱。飞行器内部的温度调节系统虽然高效,但依然能感觉到外界那无孔不入的燥热。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片被无数巨大、奇形怪状的红色砂岩柱所占据的区域。这些石柱如同大地的肋骨,在烈日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错综复杂的迷宫。这里被标记为“魔鬼岩柱区”,是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地带,常有强烈的电磁扰流和不可预测的尘暴。
“就在这里降落。”卢卡斯终于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前方的地脉能量流动开始变得紊乱,空中飞行容易被异常气流和电磁干扰影响。我们徒步穿越这片区域,利用岩柱的掩护。维克托,寻找一个隐蔽的降落点。”
维克托很快锁定了一片被几根巨大岩柱环绕的、相对平坦的沙地。飞行器缓缓下降,激起漫天黄沙。舱门打开,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夹杂着沙尘猛地灌入,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四人迅速离开飞行器,维克托启动光学迷彩和反探测涂层,将飞行器伪装成一块巨大的、不起眼的红色砂岩。卢卡斯则走到一根岩柱旁,将手按在滚烫的岩石表面,闭目感应了片刻。
“这片区域的岩石结构很不稳定,内部有很多空洞和裂缝,有些通往很深的地下。”他收回手,看向众人,“地脉能量在这里的流动也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扭曲过。大家都小心点,跟紧我,不要随便触碰岩壁,也不要进入任何看起来不自然的洞穴。”
他们排成一列,由卢卡斯领头,维克托断后,塞莉娅和艾伦居中,开始在这片红色石林间穿行。脚下的沙地柔软滚烫,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永不停歇的热风抚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岩柱缝隙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以及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岩石间回荡。
阳光被高耸的岩柱切割成无数道锐利的光束,在布满沙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诡异。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岁月和荒芜共同酿造出的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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