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小组在接连碰壁之后,士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连续几周的例会中,气氛都比最初沉重了许多。成员们在汇报进展时,语气中少了最初的锐气,多了几分谨慎和迟疑。秦悦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她没有急于用言语去鼓舞士气。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空泛的鼓励没有任何意义。唯一能让士气重新振作起来的,是实质性的进展——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突破口。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研究策略。她不再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自由学者”和“旅鸽”这两条已经被刻意掩盖的主要线索上,而是开始系统性地梳理那些失联节点的共同特征,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被忽略的、未被污染的信息碎片。
她将“星火”网络在过去三十年间所有失联或废弃的节点数据,全部导入了一个分析模型中,按照地理位置、节点规模、活跃时长、失联时间、值守员背景等维度进行分类和比对。这项工作的工作量极其庞大,她每天都要处理到凌晨三四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几乎要冒出火花。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续工作了近十天之后,她终于在数据的海洋中发现了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微妙规律。
她发现,那些失联节点中,有将近三分之一在失联前的六到九个月内,都曾出现过一次短暂的、持续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的通讯中断。这些中断的时间点,分散在不同的年份和月份,没有任何明显的时间规律。中断的原因,在日志中都被记录为“设备故障”或“信号干扰”,且都在短时间内自行恢复,没有造成明显的损失或影响。因此,这些中断在事后复盘时,从未被当作重要的异常信号加以关注。
当秦悦将所有这些中断的时间点标注在同一张时间轴上时,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模式浮现了出来——这些中断发生的时间点,与“旅鸽”访问相应节点的时间点之间,存在着一个固定的时间差。平均而言,中断发生在“旅鸽”访问之后的四到六个月之间,误差不超过两周。
她反复核对了三遍数据,确认自己没有犯错。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这个发现的含义在脑海中慢慢沉淀。
如果她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那些短暂的通讯中断,很可能不是偶然的设备故障或信号干扰,而是“旅鸽”或其背后的组织在访问节点时植入的某种定时触发装置或软件后门的测试信号。那些中断,是他们用来验证植入物是否正常工作、是否已被发现的试探性操作。一旦确认植入物安全且未被发现,他们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利用这些植入物发动致命一击,导致节点失联。
这个发现,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预测和防范类似攻击的模式——如果在某个节点访问后的四到六个月内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短暂通讯中断,那么该节点就应该被列入高风险名单,并立即启动全面的安全检查和防御措施。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在调查小组的内部会议上进行了分享。她的报告,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有些沉闷的会议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天枢”第一个发言,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如果我们能够验证这个模式的可靠性,就等于拥有了一种提前预警的手段。我可以立即着手开发一套自动监控系统,对所有节点的通讯中断事件进行实时跟踪和分析,一旦发现符合这个模式的可疑中断,立即触发预警。”
“瑶光”紧随其后:“我也可以在心理评估流程中加入一项新的筛查指标——对于那些在节点访问后表现出异常行为模式变化的值守员,进行重点关注和辅导。因为那些植入物,可能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也可能是心理层面的。”
“玉衡”也表示,他将重新审阅那些失联节点在中断前后的日志记录,寻找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线索。就连一向谨慎的“长庚”,也在频道中难得地表达了对这一发现的肯定:“这个模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操作的切入点。虽然还不能确定它的普适性,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摸索了。”
秦悦听着成员们的热烈讨论,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在心中流淌。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还有无数的未知和挑战在等待着他们。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一丝微光,穿透了笼罩在他们周围的迷雾。
她关闭了通讯频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她的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低声说道:“我们找到方向了。”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她知道,那道光,已经足够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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