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江凝月带着春桃去了甜水巷,大娘院门大开,闹哄哄的,里头站了一群人。
说一群人真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一个大力气的汉子,从屋里的拎出来一个瘦弱男人扔在地上。
“子债父偿!你儿子就算死了,但欠的银子,你这个当爹的就得还!”
人有点多,江凝月看不到里头的情形。
江凝月问旁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这家人怎么了?”
“欠债不还。”妇人简单精辟总结一句,说完又上下瞧了江凝月一眼:“……你不会也是来要账的吧?
“不是。”
江凝月还没说来干什么的,就听到里头有人哭着求饶:“我会还的!你们别打我男人,他身子弱禁不起打,求你们别打他,打我……呜呜呜……欠的钱我会还的。”
另一个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这娘们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我们才见了几个子儿?哼……净会说一些诓骗人的屁话!”
他说着就踹了大娘一脚。
江凝月听声,皱眉挤进人群,有一个俊俏少年比她还快一步,一把扶住了大娘:“郭婶子,你没事吧?”
大娘抬起头:“没事,没事。”
少年转头瞪着要踹人的汉子:“你怎么打人啊!”
那汉子冷笑一声:“打人?谁看到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一群同伙,“你们看到了没有?”
几个人齐刷刷摇头:“没看到。”
那汉子摊了摊手,笑得更大了:“哈哈哈哈,看到了没有?没人看见!倒是你,胆子不小,还敢多管闲事!”
大娘急了,这些人野蛮不好惹的。
“南哥儿……你快走,别管婶子了!”
说着给少年往外推。
挡在她面前的少年是她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叫王南,十五六的年纪,和她那个死去的儿子一般大,二人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造化弄人。
她儿子郭盛,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意外,夏天水急,贪凉跑下去玩,没上来。
直到赌坊的人找上门来要账,说她儿子死前借过印子钱,欠了他们三十两。
她就知道儿子的死和这笔钱有关系。
借这种钱,本就是利滚利。
但儿子借钱,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她和老头子认,砸锅卖铁凑了好一阵,零零散散还了十两。
“想走?”
打头的大汉笑了一声,“可没那么容易。”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兄弟就给王南围了。
“你和这家人是什么关系?”
“郭盛是我好兄弟。”
“好兄弟啊……你那死去的好兄弟欠我们钱,这样吧,他爹娘还不上,你替他们还了怎么样?”
王南看了婶子一眼,再看地上趴着狼狈不堪的叔,从怀里掏出一个旧荷包,递过去。
“这些给你们,拿了就走,别再为难郭叔和郭婶子了。”
打头的汉子拆开荷包一看。
“……”
就二两银子这是想打发了谁?还拿了就走!还不清债,怎么好意思说让他们别为难的。
呵呵……
“兄弟们,教训教训这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几个汉子围上来,给王南一顿胖揍。
王南蜷着身子护住头,大娘扑过去护他:“别打了!别打他!”她被人推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胳膊。
大娘转头去看是哪个好心人,这一看惊呆了。
是几天前在夜市帮她捡回荷包的夫人。
她怎么在这里?
“夫……夫人。”
江凝月扶着她站稳。
刚才007在江凝月进门问了妇人话后,就有意降低了她和春桃的存在感,说是人生如戏,先看戏,等该上场的时候再上。
所以愣是没人注意到院子里还有这么个格格不入的美妇人和她丫鬟挤进了人群。
这会儿,春桃站在江凝月身后,看着满院子的人都看她家夫人,紧张得攥紧了袖口,小声唤了一句:“夫人……”
“没事。”江凝月出声安慰。
打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江凝月。
“你又是哪位?”
江凝月没有接话,直接问:“欠了多少?”
“……连本带利,二十二两,怎么你要替他们还?”
“春桃。”江凝月唤了一声。
春桃秒懂,开始袖口掏钱,今日江凝月和春桃出门,没带人也穿的朴素,朴素也掩不住风华,打头的汉子生了心思。
能出来给郭家还债的,指不定是郭家稍微有点小钱或者是小官家的那种亲戚。
他们做这一行的,表面上收账,背地里也做些别的勾当。他主子好美人,尤其喜欢那种嫁了人的美妇人,强娶民妇的事没少干,左右不过是些小门小户,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给人带走,就算闹起来又如何?他主子背后站的可是太后,在京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欠的银子才几个钱,把人带回去,他得的赏钱可不止那二十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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