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兽倒下的消息传遍营地的那一刻,整个遗迹据点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这些天来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压抑和无力感,在格雷(焚天旅团团长)扛着辟兽獠牙走出石门的那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被汹涌而出的狂喜彻底冲垮。
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从铁匠铺里涌出来,从复活阵旁边的医疗帐篷里探出头。他们围住归来的讨伐队,把格雷和巴伦(万铸商会团长)抬起来抛向空中,把辟兽的獠牙举过头顶在营地里游行。
那两根獠牙比成年人的手臂还长,弯曲的弧度带着野性的凶悍,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森白的光。它们是第一层最危险怪物的象征,而此刻它们被握在人手里。
莱恩(焚天旅团轻装战士)和米拉(苍岚旅团弓箭手)也在人群中。
他们在今天早上刚被复活阵吐出来,脸色还带着死亡残留的苍白,但他们的战友把他们拉进了欢庆的队伍里。莱恩被灌了一整杯矮人烈酒,呛得眼泪直流,但他的嘴角在咳完之后咧到了耳根——他活着,活着的感觉比任何烈酒都更猛烈地冲刷着他的血管。
米拉被一群苍岚旅团的女孩围住,她们用湖边的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她头上,遮住了她额角复活后还残留的细密冷汗。她也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没人问她为什么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她也活着,而活着的人有权利在篝火边流泪。
格雷在篝火边看到了巴德(焚天旅团盾战士)——那个被炎尾龙烧伤双手的年轻盾战士——正用缠满绷带的手指举起一杯麦酒,和旁边的万铸商会重装战士碰杯。绷带下的烫伤还没完全愈合,但他的手臂很稳,麦酒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看到了巴伦,这个总是埋头于数据的团长被奥里哈冈(万铸之主)从铁匠铺里拽出来灌了两杯酒,正红着脸在采集笔记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叨着辟兽獠牙的密度分布和切割角度。
看到了里德(假面剧团副团长),他已经喝到了第三轮,脸上的惨白色笑脸面具歪到了耳朵边,正在给围观的人表演用苹果皮削出一条食草龙形状的绝技,围观者的喝彩声越大,他削得就越离谱。
看到了薇拉(暗影之纱团长),她站在篝火照不到的暗处,难得没有披着暗影斗篷,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酒,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到了蕾娜(血月圣殿团长),她和血月圣殿的人围坐在营地边缘的沙丘上,红色蜡烛安静地燃烧,她们没有加入狂欢,但也没有远离——烛光在夜色中与篝火遥相呼应,像是另一簇更安静的火焰。
“各位!”
公会负责人(冒险者公会灰烬荒原分部主管)站上了营地中央的木箱,手里举着满满一杯麦酒。篝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公会大厅墙壁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晃动。
“我知道这些天很难。非常难。死了很多人。很多人退了。我们刚来的那天,登记簿上有一百五十多个名字。十天过去,还在营地里的人不到一百。有些人死了几次,有些人再也没进过那道石门。今晚不在我们身边的人里,有的选择了退出,有的转成了后勤,有的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不敢出来。这些选择,都不可耻。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面对死亡——哪怕是可以复活的死亡。”
篝火噼啪响了几声,火星飞向夜空。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身边同伴的手。
“但你们留下来了。”公会负责人举起酒杯,“你们死了又活过来,伤了又站起来。你们在缠蛙舌头下面滚过,在炎尾龙尾巴下面跑过,在沙龙王嘴里抢过尸体,在辟兽爪子底下扛过正面一击。你们做到了。你们证明了一件事——这座地下城不是不可战胜的。它是会受伤的,会流血的,会被砍倒的。辟兽死了,死在你们手里。这就是证据。”
他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被夜风带到灰烬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今晚,我们点燃篝火。不是为了驱逐什么——是为了告诉这座地下城,我们不怕。明天,信鸽会把辟兽的死讯带回王都。要不了多久,更多的冒险者会来到这里,更多的眷族会成立,更多的神明会降临。这片荒原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城市。而你们,是在这座城市的地基上刻下名字的第一批人。”
他仰头喝完杯中的酒,将空杯砸进篝火里。玻璃在火焰中炸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新城!为了新城!”
“新城!”所有人举杯齐声高喊,声浪震得篝火的火焰都为之一颤。喊声传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万铸商会的铁匠铺里学徒们放下了锤子,苍岚旅团的池塘边洗绷带的后勤队员抬起头,假面剧团的紫色帐篷里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朝篝火方向望去,暗影之纱的水晶在喊声中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一夜,篝火烧到了天亮。
阿格尼沃(焚天战神)亲自下场跳了一段战舞。他的舞步踏碎了篝火边的碎石地面,每一脚都踩出战鼓般的节奏,眼角那枚火焰纹章在火光中像活了一样跳动。几个焚天旅团的战士跟着他一起跳,跳到一半被他嫌不够用力,一个个被拍着后背纠正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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