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阵的白光在石门外面亮起的时候,科拉从石台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还在。手背上深潮的波浪纹印记冷冷地泛着蓝光。
她沉默了很久,旁边一个刚复活的新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件公会提供的备用短袍。
她完成了伟业吗?没有。
差一点。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雌火龙最后那一下甩头,如果她的冰刃再偏一寸,如果她的步伐再快半步……
脑子里无数次复盘那场战斗,最终停留在冰刃碎裂的那个瞬间。
科拉把备用短袍裹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复活阵,
在石门外的补给站里坐了下来。她坐在物资箱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补给站里坐了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发白,新一天的冒险者从石门涌入,在她身边匆匆而过。
科拉站起来,把备用短袍裹紧,朝新城走去。
远征队在第八层补给站重新集结的时候,巴伦清点了一下人数。
艾琳没回来。锻炉没回来。科拉没回来。
巴伦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完成晋升的伟业。也许完成了,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些人没有来这里集合。远征队不会等。
其余人是一个一个回来的。格蕾、马库斯、薇拉、格温、蕾娜、赛拉、里德、银翼枪兵、深潮术士、希尔、艾德、火焰术士、静默修会斥候。
“走了。”他把附魔塔盾扣在左臂上。
篝火熄灭。十五个人朝第九层的浓雾中走去。
第九层,浓雾终年不散。
众人合力在沼泽边缘的一处石质残垣下清出一个干燥的岩洞。
碎石和淤泥被清理出去,地面铺上从上层背下来的干木板,洞口用藤蔓和盾牌做了简易遮挡。
篝火在洞最深处燃起来,烟气从岩缝中慢慢渗出去,在雾气中散成看不见的细丝。
巴伦站在洞口,背靠着被苔藓覆盖的石柱。火光从身后透出来,把他的影子投进浓雾里。
“接下来五天,各自行动。”
他说,
“目标是完成伟业。能打就打,打不了就回来。这里是第九层,不能再损失人了。”
他顿了顿。
“五天之后,我们在这里集合。没回来的——”他没有说下去。
没有人接话。
格蕾第一个走出洞口,弓背在肩上,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雾气的方向,然后消失在其中。
薇拉无声地滑入右侧的阴影。
银翼枪兵把长枪横在肩上,朝南面走去。格温擦了擦匕首,往东边去了。
其他人陆续散开,有人结伴,有人独行。岩洞里只剩下巴伦、马库斯和两个负责留守的伤号。
巴伦在篝火边坐下来,把附魔塔盾靠在身旁。
马库斯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火星溅起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熄灭。
“你觉得能回来几个?”马库斯问。
巴伦没有回答。
第一天,没有人回来。
第二天傍晚,格温第一个回来。
蝎尾辫上那枚缠蛙牙不在了,左耳的指甲片也缺了几片,但匕首护手上没有刻新的刃纹。她没有完成伟业——事实上她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原本在第九层东面的沼泽深处找到了一只落单的辟兽。(注:在荒野中,辟兽是可以在森林生态中存活的)那只辟兽没有狂龙化,体型适中,领地偏远,周围没有其他怪物的痕迹。
格温花了大半天时间观察它的行动路线,在它必经的泥沼边缘布置了三处陷阱,甚至算好了撤退路线。一切就绪,她只等辟兽进入伏击圈。
然后一头飞雷龙从树冠层砸了下来。
那只飞雷龙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黑气从蓄电鳞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狂龙病已经进入中后期。它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恰好撞进了这片沼泽。
辟兽跑了。陷阱被飞雷龙的尾巴扫平了。
格温在飞雷龙第三次蓄电冲刺时被迫从藏身处滚了出来,匕首在它侧腹划了一刀,不痛不痒。
飞雷龙甚至没有看她——它继续朝雾气的深处冲去,留下一地焦黑的泥浆和折断的树枝。
格温蹲在泥沼边上,看着自己被毁掉的陷阱和消失的猎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收刀,回来了。
“白干了。”她在篝火边坐下来,把匕首上的泥擦干净。
巴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天早上,希尔(风语者,Lv.3)回来了。
浅金色的低马尾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灰绿色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
旧罩袍的左边袖子完全消失了,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
他的弓弦断了,弓臂上有一道被巨力碾压过的裂纹。
他的金属牌上,“伟业待确认”已经变成了“伟业确认”。
他在第八层与第九层交界处的一片风蚀岩柱群中找到了一只角龙。
那只角龙全长超过二十米,双角粗壮如树干,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此刻双眼血红,黑气从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狂龙化让它比正常状态更加暴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