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刹那,天地死寂到极致。
五道逆道道韵冲天而起,如五根扎根凡阶、刺破中层的擎天玉柱,硬生生顶住整片躁动的金色秩序洪流。
白房早已不复当初规整。
地面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全境,洁白墙体层层剥落、碎光簌簌坠落,虚空褶皱层层叠叠,每一道褶皱里都挤压着溢出的中层秩序余威。
底层棋局的空间壁垒,早已在九曜的震怒之下濒临崩毁。
可纵使天地将倾,五道身影依旧挺拔如峰,分毫未退。
此前被击溃的九宫锁阵余波彻底散尽,但天幕之上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暴涨百倍。
裂痕密布的审判台虚影不再震颤、不再躁动,转而陷入一种死寂的蓄力状态。
无尽鎏金霞光从虚空位面深处倾泻而下,汇聚在审判台中央,凝练、沉凝、霸道至极。
那不是规则堆砌的行刑之力,而是九曜司沉淀万古的终刑本源。
是真正执掌中层刑律、裁定诸天生死的核心力量。
“完了……真的完了。”
下方匍匐的老轮回者牙齿打颤,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是九曜终刑本源,专门镇压叛道根源、抹杀变数道基。”
“过往无数逆道巨擘,闯破层层禁锢、撕开万般死局,最终尽数陨于终刑之下。”
“这不是棋局杀招,这是九轮用来彻底抹除逆道痕迹的底牌!”
周遭其余轮回者早已心神俱裂,死死贴伏地面,连抬头直视天幕霞光的勇气都无。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天地规则,已经彻底切换为中层终刑规制。
在这等力量面前,凡阶生灵的反抗,连螳臂当车都算不上。
可五人之中,无一人动容。
陆骁身后人道丰碑熠熠生辉,万千浩然道纹流转不息,铮铮有声:
“万古以来,终刑斩的是逆道者的身。”
“可今日,我等逆的是不公之序,守的是不灭人心。”
“道心无愧,终刑何惧?”
丰碑虚影微微震荡,人道气韵再度攀升,原本护住四方的浩然正气,尽数收拢汇聚,凝成最纯粹的守道壁垒,牢牢扎根五人阵前。
苏晚眉心灯芯灼灼燃烧,温润的共情之力不再外放安抚天地,而是尽数覆裹五人身躯。
无数被救赎的残魂执念、无数未曾沉沦的人心微光,层层叠叠凝成护身道膜,抚平终刑威压带来的神魂刺痛。
“万古终刑,诛身、诛道、诛心。”
苏晚声线轻柔却无比坚定,“我护住诸位道心,不让终刑乱我本心。”
许辞眸光冷冽如霜,指尖黑白法理飞速流转,通篇拆解着天幕终刑的规制脉络。
“终刑本源,依托中层正统权柄,无视凡阶一切术法、道功、壁垒。”
“常规防御、杀伐、禁锢,尽数无效。”
她语速极快,瞬间判明绝境根源,随即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它唯一的短板,是依托既定规则行刑。只要规则崩塌,终刑必破。”
叶星眠立在阵侧,千年观棋的记忆尽数解封,诸天棋局的隐秘脉络在他脑海中飞速铺开。
“九曜终刑,一生只对‘既定叛道罪名’行刑。”
“它的力量,依托此前落下的五道曜级罪名而生。罪名不灭,终刑不止;罪名若消,终刑自溃。”
一语点破死局唯一生机。
此前九曜司居高临下,先行定罪、后行刑,看似霸道独裁,实则留下了唯一的规则破绽。
终刑因罪而起,亦可因罪而灭。
四道目光齐齐望向阵前的沈砚。
所有人都清楚,能颠覆罪名、改写判词、逆改诸天定规的,唯有执掌九归之道、收纳万古人心的沈砚。
沈砚静静伫立,周身纯白道韵沉静如水。
他抬头凝望审判台中央汇聚的鎏金终刑之光,眼底掠过千年浮沉的淡漠。
九轮以秩序为名,定苍生之罪。
那他便以人心为规,重判诸天之过。
轰隆——!
天幕之上,终刑之光彻底凝聚成型。
那是一道横贯虚空的浩瀚金柱,没有繁复招式,没有凌厉杀机,仅仅是纯粹的秩序抹杀之力,镇压而下。
所过之处,虚空褶皱尽数抹平,崩裂的墙体碎光瞬间湮灭,整片天地的所有杂质、所有变数、所有逆序,都要被这一击彻底清算。
九曜威严的道音浩荡落世,带着最终的宣判:
“罪名既定,天道昭彰。”
“逆道五众,颠覆层级,乱我万古轮回。”
“今赐终刑,道基尽剥,神魂尽灭,痕迹尽消!”
终刑金柱轰然压落,速度快过流光,一瞬咫尺,便要落至五人头顶。
下方众生彻底闭眸,无人再敢观望。
在他们眼中,这是注定落幕的结局,是凡人忤逆正统的最终代价。
可就在终刑即将碾压道躯的刹那,沈砚抬掌向天。
没有磅礴爆发,没有惊天动地。
唯有一缕厚重、苍茫、承载千万年众生沉浮的纯白道息,缓缓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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