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书华心里总想到家里的柴米油盐,眉头蹙起,她有些发愁。
“家里面缸快空了,现在就剩盆底那点面,勉强够明天早上一顿。”
“等这儿队排完,我得赶紧去粮店换面,细粮、粗粮都得按定量买齐。”
“晓军饭量大,我必须精打细算,不然撑不到下个月发粮票。”
她向来会过日子,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几十年如一日,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刘素英在一旁听了,劝道:“你也别太着急,粮店这会儿人应该还不多,咱们买完议价菜,我陪你一块儿去,能快不少。”
“过日子都是这样盘算着来的,你这么细心,能安排好的。”
冯书华:“……”
一旁的高晓军说起自己的工作上的事,语气里充满了年轻人的干劲。
“农机站最近要修一批拖拉机,周边几个公社的机子都坏了,都等着秋收用。”
“我们站里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干到晚,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站长说,过几天可能派我去远郊出差,上门给生产队修机器,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得住在外面。”
张德福一听,连忙说:“远郊条件苦,你一个人,可得照顾好自己。”
“修拖拉机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千万别马虎,咱们工人,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样子。”
高晓军:“张叔,你放心,我记住了。”
“我师傅说了,农民种地全靠拖拉机,耽误一天,秋收就受影响。”
“我一定好好干,不丢农机站的脸,也不给我爹丢人。”
高振山听儿子这么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对了。”
“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把活干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发给你的工资。”
“咱们老百姓,不求大富大贵,我们求平安顺遂,不做亏心事,更不能损害国家的利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厂里的考勤、奖金,说到家里的米面油盐,从胡同里的家长里短,说到乡下的秋收农忙。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些最普通、最真实的市井日常。
姜念芍偶尔应上一两句。
她不像旁人那样话多,但她听得认真。
听到老工人对荣誉的看重,她表示认同,听到大娘为柴米油盐操心,她也深有体会。
听到年轻小伙为工作忙碌奔波,她也默默记在心里。
她向来少言,她习惯了观察人间烟火,这些平凡的喜怒哀乐、日常琐碎,在她眼里,都是最真实的生活。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在副食店上班,女人在街道加工厂干活,身边跟着一个半大孩子。
孩子手里攥着户口本,望着菜堆,时不时偷偷问:“娘,今年能腌酸菜不?”
女人拍了他一下:“能,等买完菜,回家就给你腌。”
排队的街坊邻里大多相熟,几句家常随口就能聊起来。
一位大娘挎着竹篮,正和身边的老伴小声念叨:“今年白菜看着瓷实,多囤两颗,够吃到开春。”
那个大娘的老伴有些敷衍说道:“听你的,你说买多少就买多少。”
不远处,另一位大爷摸着下巴,打量那堆堆成小山似的白菜,跟旁边的人搭话。
“去年腌的酸菜酸得正好,今年可得接着弄,孩子就好这一口。”
旁边的人:“可不是嘛,一到这时候,家家都得备上,这才算过冬。”
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凑在一块儿,小声商量着票该怎么用,哪样菜新鲜,哪样划算。
那一幕幕都看在姜念芍眼里。
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
张德福把三本户口本、三张菜票递上去:“三份定量,麻烦核验。”
售货员低头对照、盖章、翻票、拨算盘,噼啪一响,高声报数。
“三份定量,大白菜一百八十斤、青萝卜一百二十斤、土豆一百五十斤、大葱六十斤,总计五百一十斤!过秤——”
社员们动作麻利,抬筐、过秤、码垛、捆绳,一气呵成。
五百一十斤菜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小小的青山,白是白,绿是绿,黄是黄,看着特别舒服。
姜念芍心里松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那一份一百七十斤定量冬菜,拿到了。
“定量齐了,下一步,议价菜。”张德福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议价不用票,使钱就行,不过价格高一点,但能多囤点。”
“念芍丫头你一个人,定量说不定不够吃,咱再给你补一部分,冬天才宽裕。”
刘素英:“议价区在南边空场,是生产队自留的富余菜,品质跟定量菜一样好,咱现在赶紧过去,去晚了又得排大队。”
姜念芍主动上前:“大爷,我来帮你推车,我力气大。”
几人分工:姜念芍扶着自行车,高晓军推着小推车,把五百多斤菜分两堆放好,用绳子捆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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